外門大比單人擂台賽，在丹道小比結束後第二天正式開打。
三座擂台同時進行，每場限時一炷香。甦小染的第一輪對手是練氣二層的師弟，木系單靈根，主修木刺術。兩人的法術屬性同源，但控制力和精準度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線上。對方三道木刺從正面打來，甦小染連水鏡都沒用，側身閃過之後抬手一道水靈氣浸潤他腳下的石板，他還沒反應過來腳底就打了個滑。甦小染順勢用一根細藤繞住他持法訣的手腕，藤梢輕輕一拽把他整個人拉歪了重心。裁判判定有效擊倒。整場耗時不到四十息。
第二輪對陣練氣三層的體修，和上次排位賽踫過的石磊是同類型對手——這種體修她已經在實戰中摸透了。體修前幾步的沖刺節奏是固定的，第一步發力需時稍長，第二步開始加速，第三步撞線。甦小染在擂台上沒有放水鏡虛晃，也沒有用藤蔓鎖他手腕——她直接在對方向前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蹲下身，一只手拍在石板上，水靈氣沿著石面滲入對方即將落步的第二段路徑，在她預先用腳點過的方位化成一整條水膜窄帶。體修的腳踩上水膜帶的同拍無法收力，整個人如她所料地斜撞上擂台邊柱。裁判叫停時，台下趙無極兩只手掌已經拍紅了。
第三輪對手不強，練氣二層頂峰，甦小染用了不到三十息結束戰斗。
三連勝，順利進入前二十名。
排位賽從第四輪開始，對手的修為和戰力都明顯上了一個台階。甦小染第四輪的對手是練氣三層頂峰的金屬性修士，類似試煉時踫過的張師兄那種打法。對方前兩式劍訣凌厲果斷——但甦小染早在張師兄的團戰里記過這種劍法的蓄力前搖。第三式落手前的停頓比前兩式多出半拍，她就在那半拍里把藤蔓從他的反手側斜插上手腕。
金屬性修士對靈力的控制力比體修強得多，藤蔓繞上手腕的瞬間他立刻用金靈氣震斷了兩圈，藤蔓碎片還沒落地，甦小染的第二道水鏡已經按在他腳掌即將踏下的石板上——他以為自己踩的是實地，實際上是水鏡折射後的虛影。整只腳陷進幻影里的同時重心自然就偏了。劍訣的第三式打空，劍氣撞上擂台石柱發出一聲尖銳的金鳴。甦小染趁他收劍回護的間隙，一道水刃擦著他劍鋒上緣劃過，精準地打掉了他左手的防御法訣手勢。他單劍對甦小染的藤蛇陣無從下手，最終在一炷香內被判定有效擊中次數落後而告負。
第五輪，也是上半區的最後一場，甦小染踫上了一位少見的冰系異靈根。冰系是異靈根中的特例之一，此前她和陸雪琪對陣時也見過冰針——但陸雪琪的冰針是陣法折射打出來的，眼前這個冰靈根弟子的冰刃是從五指間直接生成的。
冰系法術天然克制水木雙靈根。水靈氣遇到冰系會被凝結，藤蔓在低溫下變得脆弱易斷。
開場不到二十息，甦小染的藤蔓就被冰刃切斷了三條。這是她在本次大比中第一次真正感到棘手——冰系對手的反應速度極快，藤蔓還沒靠近就被凍成了硬條。
“冰系凝氣速度在所有異靈根中排前三，但消耗也排前三。”她蹲在擂台角落，借著半面水鏡擋住對手的視線，在識海里飛速回憶墨淵以前教過的一段話，“冰系修士每次出招後的經脈回氣間隔極短，但連續出招四到五次後會有一道無形的回氣門檻，靈力越精純的冰靈根，這道門檻的觸感反而越明顯。”
甦小染重新調整策略，不再試圖主動進攻，而是開始誘使他持續出手。她把三面水鏡錯開在他面前來回移動，每一面水鏡都只晃一下立刻轉向，對方的冰刃不斷打碎水鏡幻影——第三道、第四道冰刃打完之後，她捕捉到他手指收回時的靈力回流慢了不到半拍，就是冰系修士回氣間隔開始拉長的信號。甦小染立刻在他腳下預先布好的藤蛇陣一齊彈起︰九條藤蔓同時攻向他的雙腿和持刃的左手。對方第五道冰刃已經生成了一半，手指間的寒氣被全身藤蔓的同時沖擊干擾了一下，冰刃成型慢了半息。就這半息，甦小染最後一道藤蔓精準地掃中他腳踝，他單膝跪地之後沒有強行起身，裁判判定有效擊倒。
五連勝。上半區第一。決賽資格到手。
與此同時，下半區柳如煙也以五戰全勝的戰績拿到決賽資格。她的晉級路線同樣強勢——前四場中只有第三場拖到了一炷香末尾，其余全在十息內解決。第五場對陣一個練氣三層頂峰，柳如煙氣都沒喘。
決賽在即。
甦小染對柳如煙。
這場對決被整個外門稱為“新秀對首席”。幾乎所有外門弟子都跑來觀戰了，三座擂台的比賽在這一陣全都暫停，走廊和練功場邊站得水泄不通。沈青禾和幾個靈藥田的師妹站在左側台下，陸雪琪站在趙無極旁邊，仍然抱著她的筆記本，筆帽已拔開。甦婉兒擠在最前排，手里捏著兩壺新沏的涼茶。
柳如煙先上台。練氣四層的火土雙靈根，三年外門擂台經驗，十七場連勝紀錄。她站在台上，火靈氣在體表形成一層滾燙的熱浪，隔著一丈遠都能感覺到空氣中被灼烤出來的微微焦味。
甦小染上台時腳步很輕。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掃視一遍擂台地面的縫隙，而是把目光落在柳如煙的左手——火系法術的主手勢。陸雪琪賽前的分析她記在心里︰柳如煙是標準的守中反攻打法，土盾護體等你消耗靈力，然後一波火系反打帶走。和她硬拼靈力是下策——練氣四層的靈力量不是三層能比的。柳如煙的突破口不在盾上，在盾和火刃的切換間隙。土盾轉火刃必須換手勢法訣，左手和右手交替的瞬間護盾會薄一層。
這些信息她已經在和陸雪琪的戰術推演中反復確認過，甦小染把目光從柳如煙的左手上移開，掃了一眼今天的擂台石面——新鋪的青石，大比前一天才換過，表面沒有裂縫可借。裁判在台邊敲了一下銅鑼開場鑼，呼聲還沒落下，柳如煙先動了。
土盾第一。
練氣四層的土系靈力鋪開極快，淡黃色光盾以她為中心往前擴散了兩尺寬，將她上半身完全籠罩。盾面凝實，靈力布置非常穩。
甦小染同時放出三面水鏡。鏡花水月——三面水鏡在擂台上方形成錯位幻影，一面正對柳如煙，一面側斜，一面在她自己右側快速平移。柳如煙確實是老手，她只掃了一眼水鏡的位置，沒有追著任何一面水鏡打，而是把土盾往左偏了半分，右手的火刃已經成型。
火刃第一道從土盾右側切出來，直撲甦小染正前方那面水鏡。火克水，水鏡被火刃擊中的瞬間蒸發成一團白霧。
甦小染趁這團水霧擋住雙方視線的瞬間把五顆藤蔓種子埋進了擂台石板的五個不同方位——她沒有讓它們同時發芽，而是先讓最遠角那顆破殼，細藤從擂台西北角冒出來時刻意發出一點聲響。柳如煙果然在霧中轉向右側，火刃第二道貼著擂台邊緣削過去，把那根藤蔓從根部切成了兩截。但就在她揮手削斷藤蔓的同時，她的左手和右手換了個位——土盾護體要維持半圈不動，右手火刃外展，法訣手勢在這一刻必須交替，護盾的左側邊緣短暫地薄了一層。
甦小染等的就是這一刻。
剩余所有藤蔓全部彈出，藤蛇陣從五處同時收網，兩道纏向柳如煙的右腳跟，一道纏向她持法訣的左手腕，一道往她身側的土盾邊緣猛撞。柳如煙反應極快，手腕上的藤蔓被她火靈氣震斷只用了不到一瞬；但她為了震斷手腕那一道藤蔓，右手火刃的軌跡偏了，腳下兩道藤蔓趁她重心微偏的瞬間同時發力，把她整個人往後拽了一步。練功場沸騰了。柳如煙在擂台上有三年沒有被人拽離過中心位。
她穩住腳步之後重新架起土盾，但節奏已亂。甦小染沒有給她重新調整的時間，水靈力順著她腳下方才被水霧浸潤過的石面形成水膜帶，腳尖踏上去時摩擦力驟降。柳如煙的土盾架得越穩，腳底的滑移就越難以收勢。她在失去摩擦力的石面上往後滑了一小段，土盾和火刃的切換時機再次被打亂。甦小染最後三根細藤趁她從水膜帶退回干燥石面、切換法訣手勢的瞬間繞上她持火刃的右腕。柳如煙一口氣震斷兩根，第三根在她腕上多繞了一圈，雖然最終還是被震斷，但這段停滯的時間被裁判計入了有效攻擊讀數。
一炷香燃盡。裁判宣布結果︰甦小染以有效攻擊次數領先獲勝。
外門首席。
全場爆發出的聲浪比任何一天都要震耳。
甦小染站在擂台上，道袍袖口在剛才的水霧中被蒸得微濕，雙手還保持著最後一刻收藤的姿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後抬起頭，在全場的歡呼聲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拿下外門首席，靠的不是運氣。
柳如煙收了土盾和火刃，站在擂台對角沉默了幾息。然後她往甦小染這邊走了幾步，兩人面對面站在擂台中央。柳如煙低頭看了看甦小染被水汽打濕的袖口，嘴角扯開一個復雜的笑。
“你贏了。”
甦小染伸出右手︰“謝謝師姐指教。”
柳如煙低頭看著她的手，愣了一下。修仙界沒有握手這一說。但她還是伸出手，和甦小染握了握。擂台下趙無極激動地給了陸雪琪一個大大的擁抱，被陸雪琪面不改色地推開。甦婉兒的眼眶紅了，手里的涼茶壺差點從袖口滑下去。沈青禾雙臂環在胸前，嘴角往上彎了彎，旁邊師妹听見她說了句什麼，風太大沒听清。
看完決賽之後劉元化長老和宋長老一同從長老席起身。劉元化對宋長老說了一句話，周圍太吵，沒有人听見內容。但宋長老點了點頭，視線依然落在擂台中央那個正在和柳如煙握手的少女身上。她的手還沒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