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妖兽山脉的晨雾比青云门主峰浓得多。苏小染站在清隐峰边缘往南眺望时，那片熟悉的连绵山脊在云海中只露出几个深绿色的尖顶，像是巨兽的背脊浮在水面上。她收回目光，把剑胚从腰侧剑袋里抽出来，剑脊上的推演灵路在晨光中亮起极淡的青蓝夹琥珀金光泽，识海中的天衍棋盘自动铺开，开始逐段推演此次探索的目标坐标。传功长老给的那份太虚书院天书阁旧档目录里，南疆妖兽山脉腹地那处星核子站的坐标写得相当模糊。旧档原文只记载了子站的大致方位和周边地形特征，原文用词极简——“南疆妖兽山脉腹地，双峰夹一谷，谷底有溪，溪尽见壁，壁上封星核碎片一枚。”具体的精确坐标需要根据现地情况重新推演校准。这种模糊程度对于金丹中期的苏小染来说不算什么难题，她的推演灵域覆盖范围已经足够大，配合定星棋子的追踪功能，只要进入子站周边一定范围内就能锁定精确位置。但让她更感兴趣的是旧档末尾那句“溪尽见壁”——什么样的岩壁需要混元宗的先辈专门写进旧档？她在清隐峰上推演时，棋盘上那片区域被一层极淡的灵力迷雾笼罩着，推演线走到“双峰夹一谷”的位置就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刻意在子站外围布置了某种屏蔽推演的禁制。
“南疆妖兽山脉腹地，这个季节的雾瘴最浓。”苏婉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简易地形图。她对照旧档上的地形描述，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都用工整的小字注明该区域可能分布的灵植品种，“从这里到这里，按旧档记载的‘双峰夹一谷’推算，子站大概在这个范围内。但这片区域紧挨着妖兽山脉外围和核心区域的交界线，雾瘴浓度比外围试炼区高得多，比我们当年第一次参加宗门试炼时那片密林的瘴气还浓。按《混元灵植图谱》上的记载，这种浓度的雾瘴通常会伴生瘴毒菇和腐骨藤——都是对筑基期修士有威胁的毒属性灵植。我们几个虽然不怕，但瘴气浓到一定程度会干扰推演灵路的感知精度。”
“雾瘴倒是小事，驱瘴丹和藤蔓末端的过滤阵就能应付。比较麻烦的是那片区域的大型妖兽——星核子站散逸的残余能量会把高阶妖兽吸引过来筑巢。当年我们试炼时遇到的那头铁甲蛮熊，就是因为守在一条小型灵石矿脉旁边才不肯挪窝。星核碎片虽然能量微弱，但对妖兽来说比灵石矿脉的吸引力大多了，附近的妖兽密度肯定比周围高。”苏小染把地图折好收进袖袋，转头往峰下喊了一嗓子，“赵无极，你的备用轻剑磨好了没有？”
“磨好了磨好了！”赵无极的声音从峰下训练场方向传来，紧接着他扛着两把剑沿着石阶跑上来。他最近在精英班上带学员带得嗓子有点哑，但嗓门还是大得能让整座清隐峰都听见。主剑胚的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在晨光中泛着极紧密的三色纹路——在虚空彼岸遗迹探索之后他的冰火九转剑意又往上提了一截，三色纹路细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备用轻剑则挂在左腰侧，剑身上那道炎髓伴生矿纹路被他反复打磨过，亮得能当镜子照。他跑上峰顶之后把轻剑拔出来在空中虚劈了几下，剑尖在雾气中拉出几道极细的银红色弧线，“上次在苍梧渊水下这把轻剑还没机会用，一直挂在腰上当摆设。这次在密林里正好试试高速切换——密林空间逼仄，主剑胚的剑身太长，挥起来容易砍到树干，轻剑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更灵活。”
“你别又跟上次在古战场似的跟林霜较劲。”柳如烟从另一侧石阶走上来，炎火短刀和火刃分别插在左右腰侧，刀鞘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在晨雾中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她今天把袖口扎得特别紧——自从在归墟海海底被守护兽撞裂过护甲之后，她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仔细检查所有装备的绑扎状态。
“我什么时候跟林霜较劲了？”赵无极矢口否认，语气极其无辜。苏婉儿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陆雪琪头也不抬地翻着阵盘校准记录，但苏小染注意到她翻记录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她忍笑时的习惯动作。
“每次较劲。”柳如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向苏小染，“极寒专用炎髓液的兼容性测试我已经在赤霞峰上跑完了一轮。苏婉儿新加的伴生矿粉末导热介质效果不错，常温下我的火灵气吸收率没有问题。我在赤霞峰上模拟了极寒环境——用冰脉阵盘把训练场温度降到了极低，然后抹上炎髓液打了一整套双刀流，火刃的爆发力没有明显衰减，炎火短刀的炎火本源在低温中也保持稳定。极寒环境没条件实测，但按这个数据推测，到了极夜冰原也能维持火属性输出。不过苏婉儿说这个配方还有优化空间，她今天带了改良版过来。”
苏婉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寒玉瓶递给柳如烟。瓶子里装的是她昨晚连夜改良过的极寒专用炎髓液——伴生矿粉末的比例在上一版基础上微调了一些，低浓度赤焰草干粉的添加方式从直接混合改成了分层渗透，先让伴生矿粉末在经脉中形成导热通道，再让赤焰草干粉沿着通道缓慢释放。她在记录册上画了一张极详细的配方迭代图，从第一版的基础配方到最新版的分层渗透配方，每一版旁边都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测试数据和改良思路。“这一版的渗透速度比上一版更快，常温下吸收率依旧稳定。等到了极夜冰原再实测一下极端低温对导热通道的影响。如果低温下导热通道的渗透速度不够，我还在配方里预留了增加伴生矿粉末比例的余量，到时候可以根据实测数据现场调整。”
柳如烟接过寒玉瓶收进腰侧暗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暗袋的搭扣确认扣紧了。苏小染看了看天色——晨雾已经开始散了，主峰方向的晨钟刚敲过，正是出发的好时机。她把剑胚插回剑袋，手一挥，率先御剑往南疆方向飞去。四道剑光从清隐峰顶掠出，在云海上空划出极淡的光弧，惊起几只栖在崖壁松枝上的白鹭。
妖兽山脉腹地的密林比外围试炼区幽深得多。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龄至少都在数百年以上，树干粗得几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只有极少的阳光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稀疏的碎金。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腐殖质味道——那是厚达数尺的落叶层在潮湿环境中发酵了几百年形成的独特气息，和极淡的硫磺味混在一起。硫磺味是从地底深处火脉裂隙中渗出来的火山气体，和冰火灵脉裂隙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说明这片密林下方有一条活火脉的支脉在缓慢流淌。林间到处都是虬结的藤蔓和厚达数尺的落叶层，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小腿，然后从腐叶底下冒出一串极细的气泡——那是落叶发酵产生的沼气被挤压后释放出来的气泡，带着极淡的腐败甜味。
赵无极在最前面开路，主剑胚当探路杖用，剑尖在腐叶层里戳来戳去，时不时挑出一两块埋在落叶深处的碎石。他一边走一边抱怨这地方比苍梧渊的水下石殿还难走——水下好歹能游，这里每走一步都要从腐叶里拔出腿来，走了一里地比他在训练场上打十场实战课还累。柳如烟跟在后面，炎火短刀已经出鞘，刀尖在密林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暗红色荧光，她每走几步就用刀背轻轻敲一下旁边的树干，通过回声判断前方有没有大型妖兽的巢穴。
“这里的腐叶层比外围厚了好几倍。”赵无极戳到第三下时忽然感觉剑尖碰到了什么硬物，触感和之前那些松软的腐叶完全不同——是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金属碰到石头。他蹲下来扒开腐叶，下面露出一块断裂的石碑，碑面朝上，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苏婉儿用水灵气小心翼翼地冲洗掉石碑表面的泥土和苔藓，碑面上刻着混元宗时期的标准阵纹——阵纹的走线和清隐峰上那些从蜃楼幻境里带出来的推演图谱是同一种风格。碑文上刻着一行极淡的古篆，笔画虽然被岁月腐蚀得残缺不全，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内容。
苏小染辨认出了那几个字，让赵无极在周围继续扒。柳如烟也帮着用刀背清理周围的碎石，赵无极干脆把轻剑也拔出来当铲子用，果然在离第一块石碑不远的地方陆续露出更多的碎石残片，有些上面刻着混元宗的云纹，有些则刻着星核子站专用的星纹标识——和虚空彼岸遗迹圆形大殿里那些半透明石碑上的星纹同源。
“旧档的记载大致没错，星核子站就在这附近。石碑上的星纹标识和虚空遗迹同源，子站入口应该不会太远。”苏婉儿把石碑上的星纹拓印下来放进记录册，对照旧档上的地形描述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前走了大约一里路。这条溪沟的位置和旧档记载的“谷底有溪”完全吻合，沟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但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层极细的暗红色沉积物——那是从上游伴生矿脉中被水流冲刷下来的矿物碎屑，在探矿阵盘的扫描波下泛着极淡的银红色荧光。
溪沟尽头是一面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岩壁高达数十丈，表面原本的岩石质地和周围的红砂岩一样，但被藤蔓覆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石缝都看不到。藤蔓粗如儿臂，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尖刺上泛着极淡的暗绿色荧光。藤蔓不是静止的——它在极缓慢地蠕动，每一根藤蔓都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收缩又舒张，和某种正在沉睡的巨兽一样保持着极规律的呼吸节奏。
苏婉儿蹲在岩壁前面观察了一阵，用水灵气在藤蔓表面铺了一层极薄的探测水膜。水膜刚接触到藤蔓表皮，就被一股极其敏锐的灵力波动弹开了——藤蔓内部有一套完整的感知系统，能对任何外来的灵力触碰做出本能反应。苏小染抽出剑胚想用剑芒切开藤蔓，剑尖刚碰到藤蔓表皮，藤蔓就猛地收缩了一下，所有尖刺同时往外喷出极细的绿色粉末。粉末不是随风飘散的，而是有方向性地喷射——所有尖刺的喷口同时对准了她们四人的位置，粉末在空中扩散成一片淡绿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岩石表面都被腐蚀出极细的凹坑，凹坑边缘还在滋滋冒着极细的绿色气泡。
“活的！”赵无极往后跳了一步，冰火剑胚瞬间激活冰脉屏障挡在众人身前。冰脉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淡蓝色的冰晶层将毒雾牢牢挡在外面，毒雾撞上冰脉屏障被冻成极细的绿色冰晶簌簌落在地上，每一颗冰晶落地时都会在石面上腐蚀出一个极小的凹点。但藤蔓还在蠕动，不断往外喷射新的毒粉，毒粉的喷射节奏越来越快，冰脉屏障表面被撞得叮叮作响。柳如烟抽出炎火短刀，刀身上的赤阳宗炎火本源在感应到毒雾的瞬间自动亮起，一刀斩断好几根藤蔓。刀刃过处高温火焰将藤蔓的切口瞬间烧焦封死，断口处喷出的毒液溅在她刀鞘上滋滋作响，但炎火短刀的高温火焰立刻将毒液蒸发殆尽，只留下极淡的绿色蒸汽。
苏小染皱眉。剑胚推演灵路扫过整面岩壁，发现藤蔓的根系极深，一直延伸到岩壁内部深处，硬砍根本砍不完——赵无极的冰火剑胚加上柳如烟的双刀同时砍也要砍到手软。而且藤蔓在被砍断之后会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新的分支，生长速度快得惊人，柳如烟刚砍断的那几根藤蔓已经有新的嫩芽从断口边缘冒了出来。
她和苏婉儿同时想到了用气味干扰藤蔓的感知系统，从储物袋里掏出红茱萸粉末——这包粉末是苏小染的“老配方”了，之前在妖兽山脉试炼时用来对付墨玉蛇，后来在古战场对付噬灵蚁群也用过，每次回来之后她都会在清隐峰上把配方改良一次。最新版的配方里红茱萸的比例提高了一些，还加了晒干后磨成粉的苦艾根和银叶草灰烬，这两种成分对植物系妖兽的感知器官有极强的抑制作用。“红茱萸粉末对植物系的妖兽同样有效——藤蔓的感知系统和墨玉蛇的热感应本质上都是对外界灵力变化的探测，红茱萸的辛辣成分能同时干扰多种感知频段。”
她把红茱萸粉末撒在藤蔓根部，粉末遇水立刻释放出极浓的辛辣气味，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淡红色的雾。藤蔓的蠕动明显变慢了，尖刺上的荧光开始暗淡，整面岩壁的藤蔓从外往内逐层松弛下来——最外层接触粉末最多的藤蔓最先软塌，尖刺全部收缩回表皮内部，然后依次往内传递，片刻之后所有藤蔓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垂落在地，偶尔抽搐一下但再也喷不出毒粉。赵无极小心翼翼地用冰火剑胚轻轻戳了戳一根瘫软的藤蔓，藤蔓没有任何反应，尖刺也全部收进了表皮里。
苏婉儿蹲下来检查了一根软掉的藤蔓。藤蔓表皮的尖刺已经全部收缩，表皮上那些暗绿色的荧光也彻底熄灭了，断口处不再喷毒液，触摸上去只有极淡的温热，和红茱萸粉末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藤蔓内部的纤维结构——韧性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能力。
赵无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冰脉屏障上残留的绿色冰晶：“下次再有这种会吐毒粉的藤蔓，提前说一声，我好把冰脉屏障加厚。刚才有一波毒雾差点从屏障边缘渗进来，我那把备用轻剑的剑鞘都被腐蚀了一个小坑。”他把轻剑剑鞘翻过来给苏小染看，剑鞘边缘果然有一个极小的绿色凹点，还在冒着极细微的烟。
四人穿过瘫软的藤蔓墙，岩壁后面是一个天然溶洞入口。洞口只有一人多高，但往里走几步之后空间骤然扩大——溶洞内部极其宽敞，穹顶高达十几丈，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倒挂的钟乳石从穹顶上垂下来，长短不一，有些只有手指长，有些则长达数丈几乎触到地面，钟乳石尖端不断往下滴着含矿物质的泉水，水滴落在石笋上发出极清脆的叮咚声，在空旷的溶洞深处层层回荡。洞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伴生矿碎屑，在探矿阵盘的微光照射下泛着极淡的银红色荧光，和陨星河谷矿脉深处的母矿石是同一类矿物。溶洞中央有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不大，直径和一张圆桌差不多，表面刻着星纹封印，和虚空彼岸遗迹的星主石碑封印结构一致，只是规模小得多。封印核心镶嵌着一枚约拳头大小的星核碎片，碎片表面的淡金色光芒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仍在以极缓慢的节奏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在周围的伴生矿碎屑中激起一圈极淡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扩散到石台边缘又缓缓收回，和心跳的节奏极其相似。
苏小染走到石台前面盘膝坐下，剑胚横放于膝，推演灵域铺开。封印的前几层和混元宗五行封印结构类似，推演线很顺畅地走完了全程。但到了最后一层时她发现了异常——这处封印不是混元宗先辈布置的，而是星主文明时期的原始封印被混元宗先辈发现之后，在外面叠加了好几层保护性阵纹。原始封印内部还有一道极细的推演验证禁制，用的是天衍推演阵纹的古老版本，和虚空彼岸遗迹圆形大殿里的星主石碑阵纹更接近。她用定星棋子锁定原始封印的核心节点，用衡天棋子稳定推演节奏，用破局棋子逐层解开外层的混元宗保护阵纹，然后用归元棋子将原始封印内部的推演验证禁制完整推演出来。封印中央的星纹逐层亮起，石台缓缓下降，将那枚星核碎片完整地托了上来。苏小染用灵力包裹住碎片小心地取下来，碎片入手微温，内部的能量转化阵纹还在极缓慢地自主运转——和陨星河谷伴生矿母矿石内部那道阵纹完全一致，只是规模大了一圈。
“这枚碎片和主星核的共振频率很接近。温养得当的话，能进一步缩短星核能量循环的修复周期。”她把碎片收进特制的封印玉盒，玉盒内部刻有微型恒温阵纹，能维持碎片需要的灵力环境。
苏婉儿在石台周围发现了几块刻有星主文明时期文字的石板残片。残片埋在石台基座下方极浅的碎石层里，上面覆盖着极薄的灰尘。她用水灵气小心翼翼地将灰尘冲洗干净，上面的文字和虚空遗迹圆形大殿里的星主石碑铭文是同一种语言，笔画风格更加古老。其中一块残片上还刻着一幅极简的星图，标注了几处星核子站之间的能量传输路线——路线的起点是这个子站，终点往北延伸，指向北寒大陆；往西延伸，指向苍梧大陆西部边陲。她比照旧档目录里的已知子站坐标，发现这幅星图上标注的几处子站中，有好几处都不在目前正道联盟的已知数据库里。
苏小染接过星图残片仔细端详。这幅星图的绘制风格和虚空遗迹星主石碑上的星图如出一辙，但标注的子站数量比石碑更多、更密。她把残片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准备带回太虚书院交给老夫子做进一步破译。
四人沿原路返回密林时，雾气已经完全散了。正午的阳光从树冠缝隙中倾泻下来，把原本幽暗的密林照得明亮了许多。来时那些潜伏在腐叶层下面的小型妖兽被阳光惊得四处逃窜，林间到处是窸窸窣窣的逃跑声。赵无极在最前面开路，冰火剑胚的冰意扫过之处挡路的枯枝和藤蔓全部被冻成脆冰渣然后被剑风劈开。他嘴里的抱怨已经从“腐叶太厚”变成了“阳光太刺眼”，苏小染觉得他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对任何环境完全满意。
回到清隐峰时天已经黑了。赵无极把两把剑往石桌旁一靠，直奔灵膳堂去找刘婶要饭吃，嘴里念叨着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不多吃几碗对不起自己的腿。柳如烟把炎火短刀和火刃逐一擦拭干净，刀鞘上那个被毒液腐蚀的凹坑已经用细砂纸打磨平整了，她准备明天送到铁匠铺做一次深度保养。苏婉儿把今日收获整理成初步探索报告，石板上拓印的星纹、星核碎片的基本参数、星图残片的初步破译，每一项都标注了详细的时间和位置坐标。陆雪琪拿着星核碎片去阵法院做能量频率校准，说碎片的能量频率和主星核的共振效果比预期更好。
苏小染独自留在峰顶老松下，把今天的推演数据逐条录入识海中的天衍棋盘。南疆密林里那个被藤蔓覆盖的溶洞、石台上极微弱的淡金色光芒、星图残片上那些尚未被破译的子站坐标，都在棋盘上缓缓归位。她抬起头，透过松针缝隙看向远处归墟海方向的淡金色光柱——北寒大陆的极夜冰原、苍梧大陆西部边陲那些尚未被发现的星核子站，都在这片星图之上安静地等待着。她把剑胚横放在膝上，推演灵路在剑脊上平稳流转，峰顶的夜风吹过老松枝叶发出极轻柔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