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小染带着铁澜和姜小满来到旧管道网最深处。
三天里，她没有再回学院。格斗赛结束的那天晚上，旧物司的人封了管道夹层。谢巡查员带着两个随从站在夹层门口，把一枚旧物司的封条贴在帘子上。苏小染没有回去。她带着洛青禾从塔楼后面的旧管道网直接下了北回廊，在铁澜的棚屋里过了两夜。洛青禾在棚屋里用旧铜丝和灵能石粉末把剑胚上的胶层又加固了一遍。铁澜把撬棍磨了新刃，又给机械手换了三枚备用芯片。姜小满从底层集市换回来一小袋高纯度灵能石粉末和一卷旧绷带。三天里，旧物司的人来北回廊查过两次，每次都被铁澜用旧管道网的暗路绕开了。
第二天傍晚，辛老头从塔楼里托郑老头带出来一句话。话很短，写在旧纸片上，只有几个字：“旧物司总部来人。三天后入口见。你开第二重。他们放洛青禾。”苏小染把纸片收好。洛青禾问她写了什么。苏小染说：“旧物司让我们三天后去入口。”洛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把铜丝镊子、灵能石粉末、旧胶管、三枚备用芯片、一小卷描图纸，每一样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第三天清晨，苏小染把剑背好，把铜片和碎片贴身放着。她带着铁澜和姜小满从北回廊旧管道网最深处往下走。洛青禾跟在后面。四人穿过三层蓄水池，从裂缝钻进遗迹下层背面，再从下层背面绕到旧管道网最底层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比苏小染预想的更大、更旧、更完整。整扇拱门由一整块淡青色火山岩凿成，表面刻满旧纪符文。符文的走向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完全一致，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弧度，每一道弧度内侧都藏着极细的辅助线。拱门表面有三重封印。第一重是旧纪符文，第二重是星核灵路，第三重是灵网密码。三重封印同时亮着，蓝白光交织在一起，把整条通道照得通明。
拱门前已经站了三方人。玄工集团以陆讲师为首，带着五名精英弟子和一台大型灵能阵列。阵列比格斗赛上那台更大、更密、更完整。灵网教团以林素为首，带着三名教团战士和一枚灵网核心芯片。旧物司以谢巡查员为首，带着两名随从和一枚旧纪碎片。三方各自占据拱门前一块地盘，互不侵犯，可谁也不让谁。苏小染走近时，三方同时看向她。陆讲师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剑上。林素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旧纪长老牌上。谢巡查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得比看任何人都久。苏小染没有看他们。她走到拱门前。
陆讲师先开口。他说：“旧纪派也来了。就三个人？”苏小染说：“三个人够了。”她把手按在第一重封印上。推演灵路从掌心渗入封印，旧纪符文的灵路走向在识海中展开。她逐层解开符文。第一层，基础符文。第二层，灵路走向验证。第三层，灵能频率匹配。第四层，推演逻辑验证。前四层她解得极快，和她在遗迹下层解开封印时的速度一样。第一重封印从中央裂开，暖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谢巡查员走上前。他把旧物司的旧纪碎片贴在第二重封印上。碎片和封印的星核灵路产生共鸣。蓝白光在碎片边缘亮了一拍，第二重封印微微震颤。可共鸣只持续了一息就断了。谢巡查员的碎片太小，无法承载完整的星核灵路。他退回去，脸色难看。他看了苏小染一眼，没有说话。
林素走上前。她把灵网核心芯片贴在第三重封印上。灵网密码在芯片表面流转，第三重封印从中央裂开。可密码只解开了三分之一就卡住了。灵网教团的芯片只能读一部分灵网密码，剩下的被旧纪灵路加密了。林素退回去，眉头微皱。她没有看苏小染。可她把手里的灵网核心芯片收进袖中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苏小染把剑从背上解下来。她握着剑柄，把剑胚从鞘中抽出。剑脊上的推演灵路和拱门上的星核灵路同步。蓝白光从剑脊上涌出来，沿着封印纹路朝第二重封印的中央凹槽流去。她把剑胚插入凹槽。星核灵路从剑脊流入封印，第二重封印从中央裂开。裂缝向两侧延伸，裂开第一重和第三重。三重封印同时打开。拱门深处，暖白光涌出来，照得整条通道一片明亮。拱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暖白、极稳、极旧。和矿脉残骸的光、和旧纪灵械的光、和铜片光纹的光，全都一样。
苏小染把剑从凹槽里拔出来，收回鞘中。她朝拱门里迈出第一步。身后，三方势力的人同时跟上来。陆讲师的灵能阵列启动，蓝光从阵列表面涌出来，照亮了通道左侧。林素的灵网芯片亮起来，蓝光从芯片表面渗出来，照亮了通道右侧。谢巡查员带着两名随从走在最后面，手里的旧纪碎片稳定地亮着。苏小染走在最前面。她没有停。她沿着通道往前走，推演灵路贴着通道壁往外扫。通道壁上的旧纪符文在她经过时逐层亮起，暖白光从符文里渗出来，和她的推演灵路同步。她走得很快，可身后三方势力的人也跟得很紧。陆明远走在玄工集团队伍中间，手里的备用阵列一直亮着。赵横和钱雪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林素走在灵网教团队伍最前面，灵网核心芯片贴在手心。谢巡查员走在旧物司队伍最前面，两名随从一左一右。
通道很长，可苏小染没有觉得远。她的推演灵路一直贴着通道壁往前探，旧纪之城的灵能波动从通道尽头涌上来，频率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完全同步。越往前走，暖白光越亮，灵蚀气越淡。通道壁上的旧纪符文越来越密、越来越完整。走到通道尽头时，暖白光已经亮到把整条通道照成一片温柔的乳白色。苏小染从通道里走出来。
通道尽头是一片极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一座城安静地伏在岩层里。城不大，可极完整。城墙上有暖白色的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极细的旧纪灵路。城中心立着一座高塔。塔的形状和矿脉残骸的轮廓一样，通体暖白，表面布满弧形纹路，纹路间流着极淡的暖白光。城下方，一艘旧船停在那里。船首微翘，船身修长。商陆的旧船。船身上那层极薄的暖白光膜在暗处稳定地亮着，和城中高塔的光同色。
苏小染走近旧船。船舷上那层极薄的暖白光膜在她指下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了声音。极轻，极旧，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商陆的声音。只有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苏小染把手按在船舷上。她身后，三方势力的人站在空间边缘，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旧纪之城，安静地亮着。而苏小染，已经站在了船边。她推演灵路贴着船舷扫了一拍。船舱内部有一道极旧、极稳的灵能波动，和她在修仙界追踪商陆旧船时的空间轨迹完全同源。商陆不在船上。可他的灵能痕迹还在。那道痕迹里压缩着一段极短的记录。苏小染把记录读出来。记录里只有一句话：“船到了。城也到了。门后面，还有路。”她把这句话记在识海里。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三方势力的人。陆讲师站在空间边缘，灵能阵列还在亮着。林素站在另一边，灵网芯片还在亮着。谢巡查员站在最后面，旧纪碎片还在亮着。三个人都在看她。三方的光把空间边缘照成一片蓝白交织的明暗。而苏小染站在旧船旁边，暖白光照在她脸上。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她说：“旧纪之城到了。可门后面还有路。你们谁跟我走？”
空间里安静了一拍。陆讲师没有动。林素没有动。谢巡查员也没有动。三方在等。等对方先动。苏小染没有等。她把剑收回鞘中，转身朝旧船旁边的城门走去。城门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上刻满旧纪符文。符文的走向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完全一致。城门没有封印。它开着。苏小染朝城门里迈出第一步。身后，三方势力的人终于动了。陆讲师带着玄工集团的人跟上来。林素带着灵网教团的人跟上来。谢巡查员带着旧物司的人跟上来。三道光在苏小染身后汇成一片。可苏小染没有回头。她走在最前面。城门后面，旧纪之城在等她。而商陆的声音还在她识海里回响。“门后面，还有路。”
苏小染走进城门时，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旧管道网的铁板，也不是遗迹里的碎石。是一种她从未踩过的材质，平整如镜，暖如春土，每踩一步都会在脚底泛起一圈极淡的暖白光纹。光纹从脚步落点向四周扩散，又在几步外消散。她身后，三方势力的人跟着走进城门，每个人踩上去时也踩出一圈光纹。可那些光纹的颜色不同——玄工集团的人踩出的是蓝光，灵网教团的人踩出的是蓝白光，旧物司的人踩出的是冷白光。三种颜色的光纹在暖白地面上交织错落，像一张被不断改写的棋盘。
旧纪之城比从外面看更大。城墙内的空间极开阔，沿街的建筑排列整齐，每一座都由那种暖白材质砌成，表面刻着旧纪符文和灵路。建筑不高，可极密，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中心的高塔下面。街道很宽，足够十人并行。街道两侧有旧式的灵能灯柱，灯柱顶端的灯罩里亮着暖白光，光从灯罩缝隙里渗出来，照得整条街一片柔白。
苏小染走在最前面。她没有急着往城中心走。她沿街慢慢往前探，推演灵路贴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往外扫。每一座建筑的灵路都不同，可底层逻辑一致——开放循环、弧线走线、回旋标记。和她在矿脉残骸、遗迹灵械、辛老头那台旧灵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灵械。每一座建筑是一个节点，每一条街道是一条灵路，城中心的高塔是核心。
陆讲师带着玄工集团的人走在左侧。他的灵能阵列一直亮着，蓝光照在暖白建筑上，把两种光搅成一片浑浊的紫色。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建筑表面的灵路，偶尔用阵列的探针扫一拍。赵横和钱雪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机械手和灵能线都亮着。陆明远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备用阵列一直没启动。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苏小染的背影，在暖白光里显得有些沉。
林素带着灵网教团的人走在右侧。她的灵网核心芯片贴在手心，蓝白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走得不快，可每经过一座建筑，芯片就会自动亮一拍，像在读取建筑表面的灵路。三名教团战士跟在她身后，步伐一致，灵网纹在胸口稳定地亮着。
谢巡查员带着旧物司的人走在最后面。他的旧纪碎片握在手里，冷白光从碎片边缘渗出来。两名随从一左一右，手按在腰间的灵能短棍上。谢巡查员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小染的剑上，从进城到现在没有移开过。
苏小染走到第一座较大的建筑前停下来。建筑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极旧的大厅。大厅四壁刻满旧纪灵路，地面上摊着几十块碎裂的旧纪残片，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未完成的灵路刻痕。她走进去，推演灵路贴着地面扫了一拍。碎片里的灵路走向全部指向大厅后墙。后墙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暖白光。苏小染把手掌贴在裂缝上。推演灵路从裂缝渗入后墙内部，后墙内部的灵路在识海中展开。她发现后墙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一直通往城中心高塔的方向。这条通道不在任何地图上标注。是旧纪之城建成时预留的内部通道。
苏小染把手收回来。她没有立刻进去。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陆讲师站在大厅门口，灵能阵列对着后墙。林素站在大厅另一侧，灵网芯片对着地面碎片。谢巡查员站在最后面，旧纪碎片对着苏小染的手。三方都在看她。等她先动。
苏小染没有动。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然后她朝大厅后墙的裂缝迈出一步。陆讲师往前跟了半步，灵能阵列亮了一拍。林素往前跟了半步，灵网芯片亮了一拍。谢巡查员也往前跟了半步，旧纪碎片亮了一拍。苏小染停下来。她回头看着三方。她说：“你们跟可以。可这条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谁先？”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陆讲师没有动。林素没有动。谢巡查员也没有动。苏小染说：“那就我先进。你们在后面跟。谁跟不上，谁就留在外面。”她说完转身，侧身挤进裂缝。裂缝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壁由暖白材质构成，表面刻满旧纪符文。符文在她经过时逐层亮起，暖白光从符文里渗出来，照亮前路。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苏小染走在最前面，推演灵路贴着通道壁往前探。通道尽头，暖白光越来越亮，灵能波动越来越密。旧纪之城核心的灵路正在靠近。
身后，陆讲师第一个跟上来。他的灵能阵列在窄通道里磕磕碰碰，蓝光在通道壁上乱闪。林素跟在后面，灵网芯片贴着通道壁滑过。谢巡查员走在最后面，旧纪碎片的光在通道深处显得又冷又窄。四个人在通道里排成一列，谁也没有说话。可苏小染的推演灵路一直贴着通道壁监控身后。她发现通道壁的旧纪符文在她经过时亮起，可在身后的人经过时会短暂暗一拍。旧纪之城的符文只认旧纪灵路。她的推演灵路是旧纪同源，通道壁认她。可身后的人不是。通道壁在排斥他们。陆讲师的阵列在通道壁排斥中开始过载，蓝光闪得越来越快。林素的灵网芯片也在通道壁排斥中出现频率偏差。谢巡查员的旧纪碎片太小，冷白光在通道壁的暖白光里被压得几乎看不见。
苏小染没有停。她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暖白光涌出来，照亮了整条通道。她侧身从通道口挤出去。外面是一片极大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一座高塔从地面拔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高塔通体暖白，表面布满弧形纹路，纹路间流着极密的暖白光。塔基周围，一圈旧纪灵路从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和城中每一座建筑的灵路相连。旧纪之城的核心。苏小染走近塔基。推演灵路贴着塔基扫了一拍。塔基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她的铜片完全吻合。她把铜片从怀里取出来，嵌进凹槽。铜片入槽的瞬间，整座高塔表面的暖白光纹路全部亮起来，比之前亮十倍。光从塔基涌出来，沿着地面灵路朝全城蔓延。旧纪之城，醒了。
苏小染把手从铜片上收回来。她退后一步，看着高塔。身后，陆讲师从通道口挤出来，灵能阵列在塔基暖白光里过载，蓝光闪了两下，灭了。林素从通道口挤出来，灵网芯片在塔基暖白光里被压住频率，蓝白光暗淡了大半。谢巡查员从通道口挤出来，旧纪碎片在塔基暖白光里反而亮了一拍，可那亮光太小，在满城暖白中几乎看不见。三个人站在圆形空间边缘，看着苏小染站在塔基前面。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旧纪之城，醒了。而苏小染，站在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