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瞳孔猛的一空~
宛如有人在他眼底深处猛的扯掉一块幕布,露出了底下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弥留之际的她听了之后……”缪云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像在讲一个自己都觉得遗憾的故事,“像失去了所有希望,彻底昏死过去......”
陆沉的手动了~
这一次不再迟缓到令人绝望的挣扎,
右手猛的抬起,五指张开,精准扣住缪云锦脖颈,
掌心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能清楚感觉颈侧因急促呼吸而剧烈搏动的血管,
可力道终究不够~
还未消散的毒素,让掐握用尽了全部能调动的气力,
却只堪堪能让缪云锦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半拍,
连语速都没能打断~
“别急.....”缪云锦透着近乎可笑的从容,根本没把脖子上的手放在眼里:
“沈默犯的错,对沈清秋的影响可不算小。虽然舆论被暂时压住,但她......”
“哇~”
一口温热液体猛的从缪云锦口中喷出,
散落在陆沉脸上~
几滴溅进眼角,猩红模糊了视线,
将视野里的缪云锦染成一团晃动的水红色轮廓。
缪云锦的脸色愈发苍白,唇角血色却艳得晃眼,
面部肌肉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眉心因挣扎而紧紧拧在一起,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荡漾着近乎沉浸式的满足......
陆沉的胸腔猛的炸了,
巨大的耻辱感从心脏内涌出,奔入一条又一条血管,灼烧着每一寸皮肤。
这个女人竟然在享受!
享受他体内翻搅的愤怒,享受他胸腔里抽搐的疼痛!
更残忍的是她做事的方式。
姜悦终于要得到姜氏,手指已经触到了权柄的边沿,
可就在那一瞬间~
缪云锦轻轻一推,一切都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姜悦坠进了无期的牢狱深渊。
而萧子衿捧着肚子里的希望,
马上就可以凭这个孩子撬动萧家对族中女眷紧闭的大门,
结果沈默一刀下去~
希望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连根拔起。
现在轮到沈清秋了.......
陆沉的瞳孔深处那一团虚无猛的收缩了一下。
对于沈清秋,他确实动过心。
在很短暂的时间里,
在还没看清楚对方内心深处对权力的野心,和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胸腔里的情绪持续剧烈翻涌~
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心室壁,力道越来越沉,频率越来越密。
而撑在陆沉头部两侧的缪云锦,
终于要撑不住了,
她的手臂不停发颤,肘部微微弯曲又拼命伸直.......
第二口血从她,因痛苦而紧闭的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淌落,
第三口紧随其后~
她的肩膀猛的耸动了一下,双臂差点脱力,
可她的嘴唇却还在动,
“沈清秋……沈清秋……”话语从她染血的齿缝里挤出,
气若游丝~
却仍带着近乎疯魔般的执着.......
“云锦姐!够了,真的够了.....”殷医生再次扑来,
双手死死抓住缪云锦的手臂,声音透出哭腔:
“你会死的!你的内脏负荷已突破极限,再这样下去你会.....”
她试图把缪云锦从病床上拖开,试图阻止还在嚅动的嘴,继续吐出更多的字来。
缪云锦却依旧固执伸手,想把殷医生推开。
然而,
当那只死死按在心脏位置的手,伸向殷医生的瞬间,
像是抽掉了最后一块承重墙~
她身体骤然脱力,整个人从俯撑的姿态朝右侧斜斜栽倒下去,
在惯性作用下朝地面坠去。
殷医生立即伸手抱住,却被坠势带着踉跄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牢牢将缪云锦抱在怀里,“云锦姐,小心!”
“陆沉.....陆沉,这一次她们四个被我教导的很好.....走....走....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林诗诗,她不值得.....”
缪云锦软绵绵的靠在殷医生怀中,
呢喃梦语~
双眸微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嘶鸣,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殷医生几乎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指尖探进黑色手环的腕带内侧,
拇指按住卡扣狠狠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
频闪着红色警报的黑色手环,从缪云锦的手腕上脱落下来的瞬间,
胸口起伏幅度的频率缓缓降下来,喉间细碎的嘶鸣也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像是终于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呼吸~
可她的手腕内侧被手环‘同步针’刺入的位置,
布满大片青紫和焦黑痕迹~
针眼四周的皮肤肿胀发乌,像是被反复烫伤又反复碾过......
殷医生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抬起头,
想对陆沉说什么,
或许是一句解释,或许是一句安抚,
可她的目光刚触到病床上陆沉近乎要吃人的眼神,
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的避开了~
干巴巴尬笑了两声,“嘿嘿~陆……陆沉,你等我一会.....”
她边说,
边挣扎着托着缪云锦软趴趴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我先带云锦姐去隔壁病房处理一下……等她缓过来了,我们再继续哈.....”
她刚转过身,
陆沉的声音突兀般从病床上响来,
嘶哑,干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发出:
“沈……沈清秋……怎么啦?”
殷医生的脚步猛的钉住,
她战战兢兢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撞了鬼一样僵硬,
瞳孔骤然撑大~
嘴唇张开又合上,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竟然能.....”
“说!”
陆沉下颌因用力而微微前伸,颈部因使力而绷出一道清晰筋线,
近乎用尽了全部残存的气力~
声带撕裂般将胸腔里的命令嘶吼出喉咙,“沈……沈清……秋……怎么了?”
毒素还在血液里游走,神经通路仍被一层一层封锁着,
可专家级身体机能,加上持续不断的剧烈情绪波动,
陆沉的上半身竟微微离开了床面,肩胛骨悬空,
手肘在床单上撑出一道浅坑~
整具躯体都在和毒素做着不惜一切代价的角力。
殷医生被吼声吓得往后缩了半寸,怀里缪云锦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
脱口而出的话语,
又快又碎,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陆沉的目光活活撕碎:
她……她没事,只是被驱逐出了沈氏集团……还有被陈影囚……
话音越到后面,声音却越小,似乎根本不敢把后半段话说出来.....
而陆沉在听到‘被驱逐出沈氏集团’的瞬间,
担忧情绪骤然一松~
支撑着上半身的所有力气在瞬间被抽空,重重坠回病床上。
对于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来说,暂时失去手中权力,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陆沉,你先缓缓……我把云锦姐弄醒后,咱们再……”
殷医生抱着缪云锦向后退了两步,
后半截话被她自己吞了回去,这个局面已不是她能应付的了,
无论是病床上,正一点点突破毒素封锁的男人,
还是怀里这个宁可吐血也要把每一句话说完的女人,
哪一个她都兜不住~
殷医生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缪云锦往门口挪去,
后背抵开病房门的瞬间,直接落荒而逃。
“咔嗒。”一声,
病房门被重新关上的瞬间,
陆沉原本偏朝一侧的脖子,竟缓缓转向了病房门一侧,
目光紧紧盯着闭合的病房门,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呵!还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