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就知道了。”夏晚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在尾音处骤然收紧,“那时缪妈妈选了我做继承人,可是……”
话未说完,
眸光中突然翻涌起滔天恨意~
瘦脱了形的面容在这一刻失掉了所有往日的柔美,
颧骨高高凸起~
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整张脸在恨意的撕扯下扭曲得近乎狰狞。
紧接着,
一阵猛烈的咳嗽从她胸腔深处炸开,像是要把肺腑都震碎:
“咳咳咳.......”
陆沉的心猛的揪紧,
双臂不自觉收拢了几分,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
俯下身,
将额头轻轻抵住夏晚秋滚烫的鬓角,慌乱声温柔而笃定:
“先别说了,我会治好你,一定,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们分毫......”
“陆先生,重症患者检查室就在前面,拐一个弯就到。”
王主任回头,急促提醒了一句后,
立即加快了步子。
被远远落在走廊后头的晴晴和老阳对视一眼,
两人刚提步要跟上去~
晴晴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的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龙队】.....
重症患者检查室内的设备排列得整整齐齐,监护仪、除颤仪、呼吸机.....
一应俱全~
先进门的王主任刚站稳脚跟,张口便要连系护士医生来支援。
“不用,我自己可以!”陆沉却毫不留情般冷声拒绝,
立即将怀中的夏晚秋小心翼翼的放在检查台上。
王主任嘴唇动了动,
目光在陆沉阴沉的侧脸上停了一秒,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身带上门快步退了出去~
门锁落下的瞬间,
夏晚秋枯瘦的手指猛的攥住了陆沉的衣服,
力道极大~
她仰起头,眼底烧着一团灼人的欲火,声音嘶哑而急迫:
“陆沉……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每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渴望,“我想要……你快给我……”
陆沉身体猛的一僵,低头看着已瘦脱了形的脸,
瞳孔骤缩,
语气里混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心疼绞缠在一起,
声音止不住发颤,“夏晚秋,你疯了?”
“陆沉,求你了,我忍了三年,真的很想要.....”夏晚秋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一边嘶喊着,
一边急不可耐的伸手撕扯陆沉的上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痉挛:
“我为了让身体对毒品产生抗性,一次次戒断,又一次次染上……反反复复,像在地狱里来回滚了千百遍!到如今终于不影响我的脑子和身体了,可我真的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说到最后,
她的声音陡然哑下去,眼眶泛红,却硬生生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陆沉的呼吸沉了又沉,
没有再开口反驳,而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搭在夏晚秋脑袋上。
【专家级按摩手法】无声运转,
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沿着经脉的走向一寸一寸揉按下去,
试图将她体内被强行拨快了的身体,往平稳的方向一点点掰回来。
可就在指尖沿着脖颈缓缓向下,不经意间拂过她胸口衣服缝隙时。
陆沉目光猛的凝住~
白大褂下,
消瘦到几乎贴骨的胸口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斜斜横亘,
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的位置,
愈合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苍白得皮肤上。
刀口的深度、角度、力道....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一刀落下去时,
持刀之人决绝到不留退路的意志!
为了清白!
宁愿死,也不让姜傲天碰她分毫。
陆沉指尖微滞,
眼底的疼惜,一点一点被寒意渗透,凝结成杀意,
但面容上却丝毫不显,
依然挂着温柔怜爱:“晚秋,接下来,我准备去姜氏.....”
顿了顿,
陆沉指尖绕过刀疤的边缘,
语气平缓,却字字淬冰,“有些账,该算了。”
“姜氏!”
夏晚秋眸光猛然一颤,虚弱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吞噬,
眼尾泛开近乎病态的红,
瘦削的脸上重新燃烧起阴狠的寒光,“我正打算找姜家人算账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忽然笑了起来,
透着让人后背泛寒的病态兴奋,“陆沉,你知道吗?”
说着~
她仰起头,
脸上竟泛起几分孩子气的满足,“我太喜欢缪妈妈留给我的这家精神病院了。”
“云锦……”陆沉心脏再次被狠狠攥住,
猛的抽痛起来~
即便自己当时处于失忆状态,
即便缪云锦用死逼自己返回原世界,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亲手将杀死无私爱着自己之人的记忆,
像一根永远拔不出的刺,深深扎在意识最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血肉......
晚秋忽然直起身子,
手指死死扣住检查台边缘,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狰狞,
温柔水色彻底消散,
翻涌的恨意,将她瘦脱了形的面容浸染得凌厉而骇人:
“陆沉,我本来打算利用这家精神病院里的重度患者,把姜家人一个接一个弄死......”
说着,
她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毒笑,森白的牙齿在冷光灯下泛着寒光:
“可我现在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嗓音沙哑,
每一个字都淬着阴冷的狠劲~
因激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胸口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一副完全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模样,看得陆沉心口一阵钝痛,
下意识伸手~
轻轻按住夏晚秋颤抖的肩膀,掌心温热而沉稳:
“放心,晚秋,我心中已有打算。”
“不!”夏晚秋猛的甩开陆沉的手,眼眶骤然泛红:
“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我要他们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她嘶声喊着,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凹痕:
“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为了缪妈妈不得不改变她的计划,害得霜霜、小夏、软软差点失去和你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陆沉的眉心骤然拧紧,
关于夏晚秋和自己的孩子,缪云锦之前只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句,
是她失手弄没了的~
可此刻,
恢复了所有记忆的陆沉,一个字都不信。
因车祸失去了生育能力的缪云锦,比任何人都期盼孩子......
所以三年前夏晚秋突然不辞而别,必定另有隐情。
陆沉深呼一口气,
将翻涌到喉间的杀意死死压下去,攥着夏晚秋肩膀,
声音艰涩而克制:
“晚秋,告诉我,姜家人,到底干了什么?”
“陆沉……呜……”夏晚秋终于崩不住了,
她整个人猛扑进陆沉怀里,瘦得硌人的肩膀剧烈耸动,
哭声沙哑而破碎,
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撕裂了胸腔涌了出来:
“三年前,你去外地录节目……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三周……才三周啊……”
她边说边哭,
泪水浸透了陆沉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
“我满心欢喜等你回来……可姜家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上了门……他们为了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又害怕被陆家知道......先是想用钱收买我,让我害你……我不肯……他们就查……查到我父母是瘾君子......”
说到此处,
夏晚秋猛的抬起头,
泪水糊了满脸,眼底残存的温柔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彻骨的怨与痛:
“他们强行掰开了我的嘴......把毒品塞进了我的嘴里……陆沉……他们亲手……把我重新拖回了地狱……若不是霜霜来N市找我玩.....我当时可能已经死了.....”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夏晚秋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
猛的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淌,整个人在陆沉怀里剧烈抽搐,
“我的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一声悲鸣~
她削瘦的脸上浮起深深的不舍与不甘,五官因痛苦而绞在一起,
手指死死攥着陆沉的上衣:
“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和我一样背负着毒瘾的命运。”
她抽噎着,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沉甸甸的绝望:
“从母胎里带出来的毒瘾,戒不掉、甩不开……活着一辈子都是个怪物……”
陆沉的手臂猛的收紧,
几度张开紧咬在一起唇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缪妈妈硬要我生,她说我们不缺钱,一定能治好......”
夏晚秋嗓音猛然沉了下去,透着愧疚与倔强的疲惫,
“但我骗了她......”
话音再次哽咽~
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的望着陆沉,
眼底翻涌出复杂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种近乎自厌的冰冷嘲讽:
“我设计了殷桃。”
“殷医生?”陆沉眉心微蹙。
“嗯……那个墙头草。”夏晚秋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我让她成了替罪羊,让她背上了杀死我孩子的罪名,一辈子对缪妈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