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陆沉便摒弃了这些杂念,
低下头,
隔着放大镜,
将全部注意力沉进了手术台上,那双被砸断的双臂中。
手术很难~
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关节面塌陷三毫米以上,骨片移位四十度,肌腱和韧带多处撕裂粘连.......
每一处都在挑战着操作精度的极限。
陆沉的手在放大镜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
复位钳夹住游离的骨片,一寸一寸地挪回原位,锁定钢板被递上来,万向螺钉一枚一枚地旋进预设的角度里,
精准得像是在组装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
陈泰斗站在二助的位置上,一开始还偶尔出声提醒两句。
可随着手术进程的推进,
他的提醒越来越少,
最后索性只专注递器械、吸积液,像个无声,极其服从的副手。
陈镜妧站在陆沉对面,那双清冷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手术野,
每当陆沉的额角渗出汗珠~
她就像算好了似的,在下一刻用无菌纱布轻轻贴上去.......
手术室里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几个助手和护士的目光从最初的质疑和困惑,
慢慢变成了沉默的注视~
所有人都被陆沉那双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吸引住了。
骨片复位干净利落,钢板固定严丝合缝,神经和血管的探查与保护做得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带着教科书级别的精准与从容。
一位助手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手法……也太老练了……”
时间在无影灯的冷白光下一分一秒的流过~
手术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合落下,伤口被包扎固定好时,
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平稳得近乎完美。
陆沉直起腰,
颈椎和腰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嚓声,
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
陈泰斗这时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摘下手套,
朝陆沉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里的赞赏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斜了一眼陈镜妧打趣道:
“小镜子,你的事,爷爷同意了。你爸妈那边,爷爷也会帮你说话。”
“行了,既然手术结束了,我的人,我就带走了!”陈镜妧白了一眼陈泰斗,
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转过身,
径直走向陆沉,伸出双手,准备搀扶他。
陆沉却摆了摆手,
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脸上虽然蒙着口罩,可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疲惫的痕迹。
陈镜妧动作微微一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紧接着,
一层毫不掩饰,像是挖到了稀世珍宝的兴奋从瞳孔深处漫了上来,
压都压不住~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直接扣住了陆沉的胳膊,
倔强收紧,
将自己的身体抵了过去,用肩膀和半个身子强行拖着陆沉往外走。
陆沉被拽得微微偏了半步,低头看了对方一眼,
淡淡笑了笑,没再挣扎.......
手术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目光追着两人消失在自动门后的背影,
静了两秒后,
才有人凑到陈泰斗身边,试探问道:
“陈老……那位到底是......”
陈泰斗慢悠悠摘着无菌帽,依旧故意拖着暧昧语调:
“这个嘛……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
直接背着手朝门口晃去,留下一屋子被吊了胃口的人。
几个助手和护士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方才那双手和那场手术,
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好奇。
而那个帅气的男医生站在器械台旁,
手里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被攥成了一个小团,
指节泛着青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嘴角压着阴森冷笑,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休息室里,
陆沉刚在沙发上坐下,
陈镜妧竟直接在他面前蹲下,细长的手指勾住了他手术服的领口,
开始从上往下解排粘合扣......
陆沉下意识按住了对方的手,“不用,我身体素质很好,不累。”
“不行~”陈镜妧挣开他的按压,
继续往下解。
声音依旧清冷,腔调不带多余感情,可那双垂着的眼睛里,
兴奋光芒怎么也压不住了:
“你是专属我的医学实验材料。”
手术服被解开后,
陈镜妧目光认真从陆沉脸上扫到胸口继续往下:
“你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我会帮你调理身体,等状态恢复到位,我们进行第二次深度实验测试。”
陆沉斜了对方一眼,
嘴角慢悠悠勾起玩味戏谑,“是你需要好好休息吧!”
陈镜妧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站起身,
目光朝休息室自带的洗浴间偏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下一台手术:
“走吧,我帮你洗一下。”
陆沉看着对方没有一丝玩笑意思的冷脸,
莞尔一笑,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行。”
.......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
陈镜妧的手机响起一声简短的短信提示音。
陈镜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陈泰斗的短信:
‘手术室所有人已清场,监控记录已覆盖,你们可以离开休息室了。’
陈镜妧将手机随意塞进口袋后,转头看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沉:
“可以离开了!”
陆沉睁开眼,
神清气爽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十个小时的手术加上休息室里,与陈镜妧短暂的整休,
状态看上去比进手术室之前还要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后,
陆沉刚走到苏软软病房的走廊拐角。
执法者张强竟从护士站方向迎了上来,
面色沉凝,
步子迈得很急,“陆沉兄弟.....”
话音刚起,
他先看了一眼陆沉身后的陈镜妧,微微点头打了个过招呼,
然后压低声音,
直入正题,“苏大强那边,一个人把事情全都认了。”
陆沉眉梢微动,
预料到了苏大强会一个人扛下所有,但没有接话,
等着对方往下说。
“非法持枪、故意杀人未遂、遗弃、虐待......这些他都认了......”张强的语气平稳,
可说到这里时却顿了一下,眉心拧起一道明显的褶皱:
“但他在交代的时候,提到了另一个人,苏软软的师傅。这个人,有点麻烦。”
“怎么个麻烦?”陆沉皱眉反问。
张强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
“苏软软的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云人物,少年天才,学什么都快。但后来走偏了,赌博、盗窃、诈骗,什么都沾。后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抓进去蹲了几年。出狱之后,他就一直隐姓埋名......”
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
“苏大强交代说,前几天有人找上他,出钱买苏软软师傅的下落。他收了钱,把人卖了。那帮人把苏软软的师傅抓走之后......”
陆沉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的收拢了一下。
张强继续道:
“苏软软知道她师傅出事后,一个人上了那帮人的赌桌,想用赌局把人赢回来。结果苏大强又卖了她一次。她在赌桌上被对方抓了出千,当场被废了双手,.......”
说到这里,
张强再次停顿,复杂看着陆沉,脸上泛起为难之色:
“这条线往上牵,涉及的东西太多,龙队那边也还在评估。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苏软软的师傅死了......”
陆沉听着听着,
脑中不自觉想到了隐氏林家,苏软软师傅的仇家,林诗诗大伯的私生子。
时间倒转前,
苏软软的师傅曾经破掉过京都缪氏对他们布下的一个杀局,
替缪云锦挡过一次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