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高塔城空港，龙古商团专属停泊区。
通透开阔的贵宾候客厅，整面落地晶窗外正对着停机坪中央那艘静卧的银灰色虚空战舰。
日光洒在厚重的装甲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舰身镌刻的防御阵纹隐而不发，只偶尔流转过极淡的灵光，沉稳又凶悍。
安迪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击在面前的水晶台桌，神色从容。
福伯躬身立在他身侧半步，面色一如既往的恭谨刻板。
“维修组最后核查完了？”安迪头也不回地问。
“回少主，全部确认完毕。”福伯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首席技师邦奇带着人刚做完最后一遍引擎校准，万无一失。”
提到“邦奇”这个名字时，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技工。
“邦奇！？”安迪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对于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是集团新招的高级技工，对于战舰维护有着上百年的经验。”福伯低声解释道。
与此同时窗外机库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矮壮的男人正背对着候客厅的方向，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维修扳手。
他动作不快，指节粗糙，身上带着点点油污，和周围忙碌的维修人员没有任何区别，似乎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维修技师。
只是偶尔在其微微侧头间，有一丝青黑光泽从眼中一闪而过。
就在安迪，打算多问两句时。
“小安迪。”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候客厅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安迪闻声转身，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连忙迎了上去。
“德比叔叔？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绣着龙古商团纹徽的深色长袍，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他是商团的董事之一德比，早年间冲击荒武境界失败，却硬生生卡在半步荒武的层次，实力虽然不如荒武，但也远超半神巅峰，而且在商团里辈分极高，算是安迪的族中长辈，平日里极少过问具体事务。
“听说你要调一艘战舰去摩古星域边境？”德比笑着走进来，目光扫了眼窗外的战舰。
“正好，商团那边有批勘探项目，就在日星星域边缘与摩古星域相距不远。原本是想额外调拨，既然你这边有安排，那就正好一并带过去，免得浪费集团资源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身后的五个人。
五人都穿着制式勘探服，其中三四个都是中年面孔，安迪看着眼熟，应该是勘探部的老人手。
唯独站在最后的年轻男子，看着有些面生。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窗外的战舰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专业感。
“这几个你都认识，勘探部的老人，靠谱得很。”德比笑着指了指最后那个年轻人。
“这个叫纳卡，是我卢卡斯的一位后辈，在勘探一道上天分不错，带出去见见世面，卢卡斯你也知道是勘探部退下来的老人，他推选的人肯定没问题。”
闻言，安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临时加人本是航行的忌讳。
但德比叔亲自开口，他实在不好驳这个面子。更何况这艘凌光号是商团最新的远航舰，舱室充足，运力富余，别说多带5个人，哪怕再多塞上一两百人，也算不得什么。
“德比叔说哪里话，顺路而已，谈不上麻烦。”安迪很快舒展开眉头，笑着点头。
“没问题，让他们稍候跟着登舰就是了。”
“那就好。”德比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人我就交给你了。董事会那边还有个会，我先走了，还有下午的会议，你也要到场，别忘了。”
“知道了，德比叔。”
目送老者离去，安迪扫了一眼五名勘探人员，挥了挥手。
“你们先在这边休整，等下统一登舰。”
五人齐齐应是，那名叫纳卡的年轻男子也是恭敬应声，扫了一眼窗外的战舰便收回视线，坐到候客厅的坐席上，取出一本勘探书籍，仔细查阅翻看起来。
安迪的视线从其身上扫过，感知早已将对方查了个一清二楚，虽然是自己长辈带来的人，但这趟旅途遥远容不得半点大意。
不过一个初入蚀武的小家伙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正想着，候客厅的门再次推开。
林胜身着玄色劲装，迈步走了进来，小黑蹲在他肩头，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脸上满是生无可恋之色。
“林兄！”安迪立刻迎了上去，笑着拱手。“我还以为你要晚些到。”
“约好的时间，自然该准时。”林胜微微颔首，目光顺势落在窗外的战舰上，不由得顿了顿。
之前只听安迪说准备了虚空战舰，他本以为只是专门远航的星际战舰。
可眼前这艘，无论是舰体规格、装甲厚度还是隐隐透出的阵纹气息，都远超他预想。
比起当初赤电集团的陨星号，还要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这种级别的战舰，恐怕放在整个日星之上，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种了。
没想到安迪的能量这么大，竟然能够调动这种规格的星际战舰。
“走吧，我带你近距离看看。”安迪看出他的惊讶，笑着引路。
两人走出候客厅，沿着登舰廊道来到停机坪正中央。
站在舰下仰望，更能感受到这艘战舰的压迫感。
银灰色舰体足有两百多米长，舰体呈流线型，两侧副炮阵列整齐密布，舰腹的虚空引擎舱微微嗡鸣，流淌着精纯的能量波动。
“这是商团最新研发的‘凌光号’远航战舰，虚空引擎是第三代改良款。”
安迪拍了拍冰冷的舰身，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虽说你要去的鬼鲸世界远得离谱，但顺着虚空节点走，一切顺利的话，不到三年就能打个来回。”
不到三年！？
林胜心中微震。
鬼鲸世界的距离，他从星域图上看过，远得超乎想象。
寻常虚空战舰往返一趟少说也要十数年时间，这艘凌光号竟然只要不到三年？
这种速度，确实非同凡响。
“有心了。”他看向安迪，认真道。
“跟我客气什么。”安迪笑着摆摆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本来我还想跟林兄你走一趟长长见识，可商团这边事务缠身，我这少主实在走不开，只能在这儿等林兄凯旋了。等你回来，我定摆宴给林兄你接风洗尘。”
“好。”林胜点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嗖地从林胜肩头窜了出去，直接蹦到安迪肩膀上。
小黑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拍着安迪的脖颈，老气横秋地开口。
“小子，本王也要走，怎么不见你问问？”
安迪被它拍得直笑，连忙点头：“放心放心，早都备好了。战舰上专门给你备了联盟和帝国的各色特色美食。就算你一天吃一样，也够你打个来回都吃不完了。”
“真的？”小黑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尾巴甩得飞快。
“算你小子会来事，以后你就是本王的朋友了！”
林胜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笑片刻，登舰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驾驶船员、护卫、勘探人员陆续登舰，秩序井然。
林胜带着小黑，顺着舷梯缓步走上战舰。
安迪站在舰下，挥着手目送。
没人注意到，在登舰人群的末尾，两道不起眼的身影，先后踏上舷梯。
走在前面的是维修技师邦奇，他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低着头，脚步沉稳。
就在踏上舰板的瞬间，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错落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前方林胜的背影上。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年轻的勘探员纳卡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
他抬着眼，目光同样落在林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两道截然不同的隐晦目光，在喧嚣的登舰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同一个目标，一闪便消失不见。
厚重的舰舱门缓缓闭合，锁死。
引擎的嗡鸣渐渐变大，凌光号缓缓升空，冲破空港的防御结界，一头扎向高空的云层之外，驶向无尽的漆黑虚空。
舰下的安迪目送战舰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离去。
*
凌光号冲破大气层，穿过天网之后，彻底驶入无尽虚空。
舷窗外再无半分天光，只有浓稠化不开的漆黑，以及遥远星点的微光。
稀薄死寂的虚空乱流隔着厚重舰体缓缓渗透，却被舱壁上的阵纹层层消解，舱内依旧温暖安稳，能量充盈，好似还在陆地之上一般。
专属修炼室位于战舰中层，内壁嵌满各种聚灵法阵以及配套的修炼仪器，宇宙能量被源源不断聚拢于此，浓度甚至还要在高塔城的顶级修炼室之上。
林胜盘膝端坐中央，双目微阖，周身规则缓缓流转，细细打磨着炼狱与血肉两大亲和的蜕变种子。
小黑瘫在旁边的软榻上，爪子边堆着小山似的肉干灵果，一边咔哧咔哧啃着，一边时不时瞟一眼窗外的漆黑虚空，耳朵耷拉着，一副无聊至极的样子。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突然传遍整艘战舰，修炼室的壁灯微微闪烁了两下，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紧接着，舰内广播响起，是舰长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全体注意，前方警戒区发现半神级虚空异兽，各单位进入二级战备，武器系统充能准备。”
林胜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半神级虚空异兽，在虚空之中也算颇为罕见了，没想到这才刚刚进入虚空没多久，就碰上了。
这种级别的虚空异兽，一旦撞上，对寻常战舰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他站起身，刚要推门出去打算将其解决掉，舱门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林公子，惊扰您修炼了。”舰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毕竟在上船之前，安迪已经再三叮嘱过要以对方为主，他自然不敢有半点大意。
“可有什么麻烦？要不我出手将其解决。”
林胜淡淡开口。
“区区半神级异兽，凌光号自有应对之法，您安心修炼即可，无需出手。”
舰长希威的话很快响起。
林胜脚步一顿。
索性放弃了出手的意思。
他也想看看，这艘号称龙古商团最顶尖的远航舰，到底有多少份量。
心念一动，他抬手在控制面板上一点，修炼室的墙面瞬间变得通透，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屏，前方的虚空景象清晰映入眼底。
视野尽头，一团扭曲翻滚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一头形似巨型水蛭的虚空异兽，通体覆盖漆黑的角质层，数百根发光触须在虚空中疯狂舞动，周身裹挟着浓郁的归寂乱流，气息凶悍，恐怕在半神巅峰的虚空异兽里，也属于不好招惹的存在。
对方显然盯上了凌光号，速度越来越快，张开的口器中翻涌着腐蚀一切的虚空酸液。
可就在它进入主炮射程的瞬间。
轰！！
凌光号舰艏及两侧副炮阵列，密密麻麻的炮口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没有任何试探，所有炮口瞬间完成充能，上百道璀璨至极的能量光束齐齐射出，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团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光柱，迎着虚空异兽轰然撞去！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乱流尽数被抚平，消融。
那只凶悍无比的半神巅峰异兽，甚至连一声嘶吼都没能发出，撞入光柱的瞬间，坚硬的角质层，扭曲的血肉，庞大的身躯，便如同冰雪遇烈焰般飞速融化，消解，气化。
不过短短一息时间。
整头半神级虚空异兽便彻底消失在光柱之中，连一丝碎屑，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唯有虚空深处残留的点点灵光，昭示着方才那一击的恐怖威能。
修炼室中，林胜看着光屏上渐渐消散的白光，不由得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赞叹。
“果然。”
他轻声自语。
这种级别的战舰，武器系统超乎想象。
当初赤电集团的陨星号，也是同级别的顶尖战舰，主炮威能同样惊世骇俗。
若非当初陨星号武器系统并未满载，水银之誓那几艘战舰，根本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赤电集团本就是以军工武器起家，陨星极电的威能，至今想来依旧印象深刻。
而眼前这艘凌光号的主炮齐射之威，基本不会逊色陨星号。
“林公子。”
舱门打开，希威快步走了进来，这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舰长制服，脸上带着几分傲意。
“凌光号配备的是第三代聚能主炮阵列，全齐射的话，威能足以重创初入荒级的存在，正面对抗，就算是老牌初境荒武，也不敢硬接。”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这种级别的虚空异兽，来多少都不够主炮一轮打的。”
能拿出这种规格战舰的势力，放在整颗日星上，也屈指可数。
“确实厉害。”林胜点点头，由衷赞了一句。
战舰越强，意味着这趟虚空旅途的变数越少。
“惊扰林公子修炼了，您继续，再有异动我再通报。”舰长恭敬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修炼室再度恢复安静。
林胜重新盘膝坐下，目光扫过窗外的漆黑，很快双目闭拢，陷入修行之中。
而凌光号靠后的舱室里，邦奇视线也从窗外收回，好似这次的异兽袭击，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