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焰席卷而過。
漫天的鷲群連灰都沒剩下半點，烈風卷過高空，焦糊味很快散盡。
骨龍飛舟微微一震，隨即重新穩住身形，雙翼平展，繼續朝著迦葉城的方向疾馳，說不出的平穩。
林勝立在窗邊，看到骨龍出手的一幕，眼中閃過幾分訝異。
方才骨龍噴吐的煉獄火焰里，竟然裹著清晰的本源意象之威。
而且並非只是淡淡一縷，而是相當渾厚，起碼引動了數種意象之威，遠非尋常巔峰半神能催發出來的火候。
便是放在有望沖擊荒武的種子天驕身上，能做到引動本源意象的，也是鳳毛麟角。
林勝立刻想到了在日行上時遭遇的深海族怪物便可以調動意象之威，對于同樣境界的安迪和福伯幾乎單方面碾壓，這就是意象的威能。
而那深海怪物比這骨龍，卻差了不止一籌。
單論火焰中蘊含的煉獄威壓與侵蝕之意，這骨龍飛舟吐出的黑焰，甚至能讓他都感覺到幾分威脅。
和凌光號那種靠壓縮宇宙能量堆出來的破壞力完全不同，這骨龍是直接引動了煉獄本源的意象之力，哪怕只是殘留在骸骨中的烙印，也足以見得煉制這飛舟之人的手段之高。
倒真有幾分修仙世界里“法寶”的意思了。
“嗨，這群扁毛畜生也不長長眼楮，連咱們魔身脈的骨龍飛舟都敢撞，可不是找死麼。”
鐵山笑呵呵湊過來，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林勝肩膀，力道沉實。
“這骨龍活著的時候，可是半只腳邁進荒獸境的主兒，當年被咱們脈里的前輩親手斃了，一身骨頭煉了整整三百年才成了這架飛舟。別說這點荒鷲，就是再來一千只，也得在骨龍的煉獄火里化成飛灰。”
他說著說著，語氣忽然頓了頓，瞟了林勝一眼，開口道。
“不過話說回來，師弟你這天資，進了總脈那絕對是獨一份的。墨骨大師姑最是看重天資，對你肯定錯不了，以後修行資源、秘境名額，少不了你的。當然……前提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卡了殼，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輕咳一聲，打哈哈似的岔了過去。
“嗨，總之師弟你肯定沒問題，穩扎穩打以後在脈里前途無量！”
林勝聞言，目光定定落在鐵山臉上，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看了半炷香的功夫，直看得鐵山渾身不自在，眼神左飄右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最後還是鐵山扛不住這沉默，敗下陣來，苦笑著擺了擺手。
“得得得，師弟我算怕了你，我告訴你還不行麼。”
他一邊說著，還鬼鬼祟祟扭頭往飛舟後艙望了一眼，確定沒人過來，才湊到林勝耳邊，壓著嗓子，聲音壓得極低。
“我就跟你說，你可別往外說啊。墨骨大師姑人是好人，護短也真護短，出手大方也是真大方，就是脾氣爆，下手沒個輕重。”
“大師姑前後收過快二十個親傳弟子了，全是血脈覺醒、天資上佳的苗子，可到現在……就剩四個了。”
說到這兒，鐵山頓了頓，瞄了林勝臉色，見他沒什麼特別反應，才松了口氣又補充道。
“不過那都是他們自己不中用！大師姑似乎是有什麼執念，所以考驗嚴格了一點，那些家伙天資跟不上，扛不住怪誰？師弟你雙極天資，那肯定不一樣！大師姑寶貝你還來不及，絕對舍不得動你半根手指頭！”
林勝听完，臉上不由得浮起幾分古怪。
素未謀面的師尊，听著絕對不是個善茬。
他沉吟片刻，話鋒一轉，問出了藏在心里許久的疑問。
“鐵山師兄，我一直想問。咱們魔身一脈，流落在外的血脈後裔，到底有多少？”
“像我這樣的，多嗎？”
他心中對此一直有所疑惑。
陳龍的記憶里，半分和魔身脈相關的信息都沒有，就是個底層小修士，若不是魏玄一口咬定血脈，他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認錯了人。
“嗨，這啊。”
鐵山咧嘴一笑，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思索之色，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才開口道。
“具體數兒我也說不準，魏師也沒跟我交過底。但保守來說至少在這個數往上。”
他豎起一根粗粗的手指，在林勝面前晃了晃。
“一萬？”林勝挑眉。
“錯！是一千萬往上！”
鐵山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咋舌。
“我也是听魏師偶爾提過一嘴，整個青蛇域，咱們魔身脈的血脈後裔，少說一千萬打底！”
“一千萬？”
林勝心中微震。
他早知道摩古星域人口浩瀚，青蛇域一城便有千萬級的人口，可魔身一脈的後裔竟有千萬之數，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還只是青蛇域。”鐵山撇撇嘴，像是覺得這點數不算什麼。
“整個摩古星域下來，指不定多少呢。畢竟咱們魔身脈的老祖宗，當年也是叱 風雲的人物，後裔遍布整個星域也不稀奇。”
“而且這些後裔，基本都在咱們脈里的監控之下。雖然不是天天盯著，但每隔幾年，各地分舵就會派人下去摸排一遍，查查血脈覺醒的情況。但凡自然覺醒的，立刻就接回總脈重點培養 ，當然，能夠自然覺醒的都是極為稀少的，基本1/10萬的概率。師兄我當年就是自然覺醒，被接回來的。”
他說著，拍了拍胸脯，一臉自豪。
但看到林勝武後，臉上的自豪之色又很快散去。
畢竟身旁就有著一個貨真價實的雙極天賦，自己這自然覺醒似乎也沒什麼可驕傲的。
“那麼那些沒有自然覺醒的後裔呢？”林勝繼續問道。
鐵山則搖搖頭道。
“至于一直覺醒不了的，也有專門的法子刺激覺醒。像師弟你，就屬于後天刺激覺醒的。當然大部分後天覺醒的天資普遍都頗為一般，沒想到卻是炸出師弟你這麼一個雙極天資。這事傳回總脈，估計以後各地分舵對後天覺醒的後裔，都得高看兩眼了。”
林勝听完，沉默片刻。
一千萬後裔，層層監控，定向刺激覺醒……
這魔身一脈，打的確是好算盤。
說是血脈後裔，倒不如說是圈養的種子庫。
至于所謂的刺激覺醒，顯然就是生死危機了。
渡過去有幾率覺醒，渡不過去直接死就死了，從頭到尾或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層身份。
當然，即便知道了無法覺醒，也沒有任何改變。
想到這里，他心中多了幾分疑慮。
後天刺激覺醒出現雙擊天賦，之前恐怕根本就沒有出現過，自己似乎有些過于扎眼了。
他抬眼望向飛舟前方。
迦葉城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這一趟，到底是機緣，還是囚籠，還真不好說。
不過……
他指尖微微一蜷。
是龍是蟲，進去看看便知。
真要把他當種子捏，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牙口。
如今他實力全部恢復，如果再將魔身鍛骨修行到四次破限，那麼一境荒武對于自己應該不會有多大威脅。
至于二境荒武。
只有不是直接動手，自己還是有機會逃脫的。
這個險值得冒上一冒。
*
迦葉城中心，最高的黑石大殿內。
殿內沒有燈燭，四面岩壁上刻著的魔身煉火紋自行泛著幽紅光澤，將空曠的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殿中央的黑石蒲團上，一道高挑身影盤坐其上。
身影一襲寬大的墨色道袍垂落，鋪了滿地。一頭赤色短發利落及肩，發梢像是被火焰燎過，泛著細碎的金紅光澤。
這是一個容顏生得極為精致的女子，眉眼縴長，鼻梁秀挺，乍一看倒像個溫溫柔柔的鄰家女子。
可隨著其雙目睜開。
兩道熔岩般的光從眼底炸開，凶蠻、暴虐、如同上古荒獸甦醒般的氣息，轟然從她身上鋪開，壓得四壁的煉火紋都齊齊亮了幾分，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滾進來。”
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雌獸的低吼，震得大殿空氣都微微發顫，順著殿門傳出去老遠。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近三米高的魁梧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渾身肌體呈現出一種沉甸甸的暗金色，像是用黃金澆築打磨而成，肩寬背闊，肌肉塊塊隆起，輪廓剛硬得像刀刻。
比起鐵山還要大上整整一圈，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動的黃金鐵塔。
魁梧身影是墨骨一支的四弟子，金石，在外有金羅剎之稱，端是凶名赫赫，就算鐵山當面也要恭恭敬敬叫上一聲師兄。
可此刻這鐵塔般的漢子，卻縮著肩膀，一副鵪鶉似的乖巧模樣，放輕腳步走到殿下行禮，聲音都壓得極低。
“師尊，魏師叔的傳信到了，弟子第一時間給您送過來了。”
他雙手捧著一枚暗紅色的玉簡，舉過頭頂。
墨骨目光掃過，指尖輕輕一勾。
嗖。
玉簡自行從金石手中飛起，徑直落入她指間。
她指尖捏著玉簡，眉心一道幽光閃過。
一團淡淡的神光從玉簡中涌出，順著眉心沒入她識海。
不過瞬息之間，玉簡中的信息便被她盡數消化。
“呵。”
她低低笑了一聲，听不出喜怒。
下一刻。
嚓。
蔥白般的手指微微一用力。
堅硬的玉簡瞬間被捏成細碎的石粉，順著指縫簌簌落在黑袍上，又滑落到地面。
墨骨柳眉微微蹙起。
殿中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下方的金石心里咯 一下，暗叫不好。
每次師尊露出這表情，遭殃的準是自己。
果然。
“老四。”
墨骨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熔岩般的眸子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凶意。
“為師有段日子沒考校你的功力了。”
“正好，讓為師看看，你這段時間長進了多少。”
“師尊！我這還……”
金石連忙開口，想辯解兩句。
可話還沒說完。
砰！
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撞在他胸口。
金石整個人像顆出膛的炮彈，橫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殿旁的石柱上。
轟……
那根以頂尖蝕獸腿骨打磨而成的堅韌石柱，瞬間遍布蛛網般的裂痕。
金石整個人幾乎嵌進了石柱里，渾身骨頭 嚓作響，一口金血差點噴出來。
只是他還沒緩過神來。
又是一股吸力扯來。
墨骨屈指一勾。
金石整個人又從石柱里被拽了出來，凌空懸在半空。
緊接著。
啪！
又是一道力砸來。
金石橫著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岩壁上。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在大殿里響起。
金石那鐵塔般的身軀，像個沙包似的在大殿中飛來飛去。
時而砸在石柱上，時而撞在岩壁上，時而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個個淺坑。
沒有慘叫，不是不想叫，是根本叫不出來。
墨骨坐在蒲團上，連身都沒起，只是指尖微微動著，便操控著那股力量，翻來覆去地摔打著金石。
整整一炷香時間。
大殿里的撞擊聲才停了下來。
撲通。
金石重重砸在地上，像一灘爛泥似的攤開。
渾身的暗金色肌體都裂開了一道道滲人口子，金色的血水滲出來，淌了一地。
進的氣沒有出的氣多，眼楮都微微翻白，儼然一副瀕死的模樣。
“廢物。”
墨骨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
她屈指一彈。
一滴紅寶石般晶瑩的血珠，從指尖飛出，慢悠悠落在金石嘴邊。
血珠入口即化。
下一刻，奇跡發生了。
金石渾身猛地一顫。
原本瀕臨枯竭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回升。裂開的肌膚飛速愈合，黯淡的眼眸重新亮了起來，渾身骨骼 啪作響，不過幾息功夫，便已經能撐著地面，單膝跪了起來。
雖然還帶著傷，卻已經沒了半分瀕死之相。
金石舔了舔嘴角殘留的金色血漬，像是還在回味那滴血的滋味，眼中帶著幾分狂熱的恭敬，重重行禮。
“多謝師尊教導！”
“滾下去吧。”
墨骨揮了揮手，像是打發只小貓小狗。
“是，師尊。”
金石連忙爬起來，躬著身，倒退著走出了大殿。
直到殿門重新合上，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背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又撿回一條命。
不過有師尊賜寶血，對于修行又有著莫大好處，讓他又懼怕又期望，當然還是怕的多。
畢竟自己之前不是老四而是老十三。
大殿里，墨骨重新盤坐回去。
赤色短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眼楮。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黑袍上的石粉，低聲呢喃。
“雙極天資……血脈……”
“哼，希望別讓我失望，不然……”
熔岩般的眸子里，閃過幾分期待，又幾分凶蠻的興致，同時還有著幾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