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存銷路，謝陽和陳德蓮都知道，還得靠農村市場。
農村市場的人購買力的確更低一些，但是架不住如今農村人口佔了絕大多數，在經濟發展的初期，鄉下對服裝的要求是其實很簡單。
新的，布料結實，不要太老土。
這家服裝廠好歹也隸屬于首都，只是因為經營不善，管理混亂才導致這麼多問題，款式上雖然不新穎，但也不至于太老土，總體來說還是要比一些縣里的服裝廠要好的。
所以他們的打算是把這些庫存，低價收進，就是按照以前的模式，論斤賣，這事兒他們其實已經跟廠里簽訂了合同，價格比照以前他們進的庫存貨，然後再召集人手去鄉下趕大集或者挨個村子的售賣。
陳德蓮那邊人手也不是很足，謝陽這邊的人也大部分去了南方，要找人也能找，但現在林廠長這邊需要他們幫忙，謝陽覺得可以分出一個小隊來給他們。
陳德蓮的擔心也沒錯。
但謝陽笑了，“你覺得咱們開始以後他們就不知道我們的銷路在哪兒嗎？還有，首都地界兒的服裝廠也有很多，有些服裝也不怎麼樣，但為什麼能賣出去？他們真的不知道嗎？”
陳德蓮微微蹙眉。
“知道是一回事兒，去做又是一回事兒，人心不齊，各自為政，各自為各自的利益考慮，一件簡單的事兒在他們看來也不好做成。”謝陽繼續道，“像農村趕大集，我可以肯定的說，大集上的小攤販每個月掙的可能都比這些工人多，他們不知道嗎？知道，但是擺攤當小商販丟人現眼啊，不好看，丟面兒，願意干的人不多。”
聞言陳德蓮恍然大悟，明白了這中間的關節。
“那你把人喊來，真有人願意？”
謝陽笑，“世上人那麼多，總有人願意為了生活低頭，看看吧，真樂意了咱們後頭也省的再找太多人，不樂意也沒多大影響。”
庫里積壓的衣服近八萬件，他們拿下來也是花了不少的錢，當然衣服要是有質量問題，謝陽他們還得跟廠里算賬。
後面再生產的他們不管，以後要不要他們也沒明說。
甚至于廠里也沒提，估計看他們就跟看冤大頭差不多，估計還得怕他們反悔呢。
這事兒也的確不假，林廠長回去辦公室的路上就琢磨哪些人符合謝陽的要求，回去就開始讓人去叫人來。
這些人有些是喜歡偷奸耍滑的，也有些是真的想掙錢，但手藝的確一般的。
人來了不少，有人甚至還提生產線上的事兒，林廠長說，“生產線上的人選就已經定了，如果你們還是不滿意，那我也只能跟人謝老板把協議作廢，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庫房里近八萬件衣服人家也不要了，咱們真的就一點兒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林廠長說完，現場先是一靜，接著趙科長的兒媳婦兒田曉苗就嗤笑一聲，“你嚇唬誰呢，你把自己的人都安排進去了，我們這些人就不管了？”
“就是，我們接受也沒問題，庫存的衣服錢到賬後得先給我們發。”
“對對，就是，林廠長，做人可得講良心啊。”
林廠長面色陰沉，“良心？”
他冷笑一聲，聲音也不由拔高，也帶著憤怒，“我要真沒良心，我早就走了，何必接這個爛攤子，何必去求著人接下這批貨，我辛辛苦苦，熬白了頭發接下這代工的單子，又賣出去這些貨。在你們眼里就是我自己中飽私囊了，我中什麼了？不干的不被挑理，你們不去找，我這干了活的，反而站在這里被你們侮辱，被你們懷疑。”
林廠長把手里的本子一扔，“既然你們這麼看不上我做的這些工作，那我可以不干了，你們大可以找你們信得過的人去干。”
他目光掃過田曉苗，意思很明顯，你可以去找你公公干，看看能不能給廠里拉來一點兒單子。
田曉苗忍著氣一句話也不敢說，因為她本身也不是勤快人，以前就是仗著自己的公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見眾人都不說話了，林廠長說，“現在想去謝老板那兒試試的，那就跟我報名，但我也先說好，人家不是廠里的領導，也不是你們爹媽，可不會慣著你們偷奸耍滑。只要不好好干的，人家會直接開除，錢都不會給你們。”
“憑什麼不給……”
林廠長冷笑，“田曉苗，就憑你這句話，我就不給你報名。”
“你！”
林廠長怒聲道，“當然，你家有錢，也不稀罕這點兒，可大家都是正經過日子的人，能掙一點兒是一點兒，大家都會珍惜這機會，就你在這兒上躥下跳的什麼意思，想給大家把這事兒攪黃？對你沒什麼影響，對大家影響就大了，還是說你能給大家找來掙錢的路子。”
一句話說的田曉苗啞口無言，直接轉身走了。
剩下的人，甭管是誰家的親戚，家里都不怎麼寬裕，都想掙點錢，猶豫了一下問林廠長，“那位謝老板是想請我們干什麼？”
林廠長道，“賣衣服。”
說這話他臉色也是不好看。
他們把衣服低價賣出去，對方再用他們的人去賣衣服。
可他們又有什麼辦法。
“賣衣服？”
有人頓時就不樂意了。
做個體戶不體面。
林廠長道，“他們是給大家提供一個機會，算是人員借調，當然只要好好干，該給的錢肯定也不會少。所以能吃苦的留下，不能吃苦的就走吧，人家目前就要十個人，還得親自挑選，你們都留下也沒用。”
就像謝陽說的，有些人哪怕窮的揭不開鍋了，也覺得當個體戶不體面，更有人覺得再給人擺攤什麼的丟人。
也真的有人走了，也真的有人一咬牙留下了。
林廠長帶著剩下的二十多個人去找謝陽。
謝陽不管這個，直接讓陳德蓮選人。
陳德蓮可不會像謝陽那樣好說話，她覺得不行的，直接就讓人走人。
謝陽都能听見被拒絕的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很快十個人篩選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