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廠長有些不相信黃榕，他雖然有倆女兒，但是這小女兒這幾年一直不怎麼听話，頭發染的亂七八糟，也不肯好好上學。天天出去胡來，甚至還學人家偷錢包。
要是這話是他大女兒說的，他根本都不會懷疑。
黃榕不高興了，“你不信我拉倒，我現在也算是給謝陽打工，是要幫著挑選面料和款式的，你不趕緊巴結我一下就算了，竟然還懷疑我，哼，不信算了我找我老板去。”
“不是……”
黃廠長哭笑不得，連忙追了上去。
他對謝陽道，“咱們廠規模雖然只是中等，但機器還是很好的，弄回來後我們幾個搞技術的就給修理了一下，也調整了一些數值，之前榕榕給你看的樣品都是咱們庫里存貨的品質。”
謝陽听黃廠長幾人說著技術上的問題，雖有些听不懂，卻能分辨的出來，他們似乎對此很驕傲，也很有信心。
這廠子在幾家考察的名單里頭的確不顯眼，但面料樣品也的確如黃廠長所言很不錯，而且這幾個搞技術的，隱約間看的出來很驕傲，想必對自己的產品很有信心。
謝陽點頭道，“我相信黃廠長的人品，那一會兒咱們去庫房看一下存貨？”
黃廠長一愣，還是答應，“行，現在去還是待會兒？”
“現在吧。”
直接過去不給對方準備的時間，正好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存貨，現有存貨的品質，是否有欺瞞的地方。反正機器什麼的在那兒又跑不了，晚一點兒看也沒問題。
黃廠長臉上露出猶豫，還是點頭，“行吧。”
這表現讓謝陽不禁疑惑，難不成有什麼貓膩？
一群人直奔廠里的倉庫，一路上謝陽就觀察黃廠長的表情，有些尷尬，其他倒是沒什麼。
另外倆技術員表情倒是平常，似乎沒啥變化。
這讓謝陽有些好奇。
黃榕這時候湊過來小聲道，“布料沒問題，就是……%”
“什麼？”
黃榕道，“可能庫存有點兒多，我爸估計是覺得賣不出去丟人。”
謝陽:“……”
听听這說的都是什麼話，東西雖然好，但是賣不出去……
“那不就是銷售科的無能嗎。”
黃榕點頭，“對，但是你應該也能知道，這種國營廠子很多東西早就爛透了，沒人管沒人問，能糊弄就糊弄，有些工人都是多少年的老工人了，就是我爸這個廠長都一樣有人不當回事兒，當面嗆聲那都是好的。”
听黃榕的語氣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不滿，甚至還帶著一點兒嘲諷的味道。
謝陽沒再說話，到了倉庫的時候謝陽就看到兩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口的桌子後面呼呼大睡。
黃廠長覺得有些丟人，過去敲了敲桌子，睡覺的兩個人頭都不抬，“單子放那兒，貨自己找。”
“起來。”
黃廠長一拍桌子，兩個男人這才抬頭，看見是黃廠長，忙笑道，“廠長，您來了，要什麼貨，我這就去找。”
態度很好，仿佛剛才睡覺的事兒與他們無關。
謝陽差點兒笑出聲來。
黃廠長更加尷尬，咳嗽一聲說，“我帶謝老板過來看看咱們的貨。”
“哦哦，謝老板里面請。”
兩個男人還算殷勤，但進入倉庫之後看到庫房里的存貨，謝陽也是驚了一下。
他去年就看過幾個服裝廠的庫存，庫存比這多的也不少，但像這麼亂的倒是頭一次見。
可以想象這個廠子的管理有多大的問題。
一個廠長是好人卻不代表能是個好廠長，黃廠長就是這樣。
如果讓他一直做技術工作，說不定能有更好的發展，結果讓一個搞技術的當廠長……
這廠子很難有發展。
謝陽默不作聲，跟在黃廠長身後去看庫存的布料。
“這邊是以前老機器做出來的，雖然是同樣的面料，但是質量卻有所差距，細節方面也不一樣。”
黃廠長拿出手絹擦擦汗，這才展開布料跟謝陽講解其中的不同，最後略有得意的說，“現在市面上大部分的面料都還是老工藝，但我這邊新機器生產的，雖然都是一樣的面料，質量卻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您上手摸一下，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謝陽伸手摸了摸兩種布料，的確如黃廠長所說，厚度不一樣，布料的密度也不相同。
“再看看這個，現在港城那邊喜歡這種面料。”
謝陽一看不由樂了，竟然是做花襯衫的面料，花里胡哨的看著扎眼，但是做成襯衫什麼的，卻在港城頗為流行，大陸上也就羊城有這種風尚。
廠里的面料必然不可能只有一種，囊括了好幾種，黃廠子都盡職盡責的講解了一遍。
謝陽問，“我看著好幾款面料的存料似乎並不一樣？”
“是的。”
黃廠長又開始擦汗了，“賣不出去，只能積壓在這兒了。”
謝陽好奇，“這面料也都不錯，為什麼新工藝的也賣不出去？”
這也是黃廠長苦惱的地方，“唉。一言難盡。”
“什麼一言難盡，就是廠里的人不干活唄。”
黃榕翻個白眼兒，語氣中的嫌棄就別提了。
被自家閨女戳破，黃廠長也是無可奈何，又忍不住訕笑，不知道如何解釋。
也沒法解釋，事實就是如此。
謝陽沒再繼續詢問，黃廠長道，“咱們去看看廠房那邊的新機器？”
“看不看都行。”
來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檢查人家廠里的內部管理如何，而是要看他們生產出來的布料。
如今布料光庫存里的這些都夠他們訂貨了。
黃廠長臉色一僵，忙道，“去看看，去看看比較好。”
自打知道謝陽要來，黃廠長從鵬城回來之後就讓人打掃衛生，擦洗車間里的機器了。
甚至還在展銷廳準備了面料樣品。
可他也沒想到謝陽不走尋常路，先看的就是倉庫，倉庫里壓根就沒收拾。
就算收拾估計也收拾不了，東西太多了。
新機器本來就是他們廠目前最拿的出手的東西，那必然得去看看的。
一行人去了車間，才到門口就听見里頭聲音不小。
不是機器聲，而是有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