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抬手便要將秦念雪撥開。只是他的手掌,還沒踫到秦念雪的衣角,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牆根,發出一聲悶響。
他驚駭地瞪大眼楮。面前那個小女孩依舊站在原地,懷里抱著玉墜,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是語氣愈發不善︰“我再問你一遍,你剛才在找誰?”
灰衣人見勢不妙,轉身想逃,腳下剛邁出一步,雙腿便像灌了鉛一樣,僵硬地頓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低頭一看,雙腳不知何時,已被一圈細密的金色陣紋牢牢纏住了。
秦念雪邁著小短腿,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語氣就像一個正在審問犯人的小大人︰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背後是誰,也不管你們打的是什麼鬼主意。我現在很生氣,特別生氣,又餓又氣。”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你要是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們在找誰,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點罪。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吊到那棵綠蘿上去當花肥。”
灰衣人︰“……”他看了看那個凶巴巴的小丫頭,又看了看自己雙腿上,越來越緊的金色陣紋,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僥幸心理迅速崩塌,老老實實地開了口︰
“是……是黃布仁黃公子,他讓我們來洛城找一個嬰兒。昨天傍晚,我們明明把他放在那個垃圾桶旁邊了,今天過去看,結果人不見了。黃公子讓我們擴到城東來找,說那嬰兒可能被一個普通人抱走了……”
秦念雪的眉頭微微抖了抖︰“垃圾桶?你們竟然把念安一個嬰兒,扔在了垃圾桶旁邊?”
她的小臉上,浮現出一層層肉眼可見的黑氣,“你們好意思嗎?一個還沒斷奶的娃娃,你們把他扔在垃圾桶旁邊?”她深吸一口氣,小手一抬,灰衣人頭頂的空中,憑空凝結出一只半透明的金色小手,“啪”一下拍在他的腦門上,力道不大,卻拍得他眼冒金星。
灰衣人捂著腦袋哀嚎︰“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黃公子讓我們干的,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關我的事啊!”
秦念雪鼓著腮幫子︰“你還有臉甩鍋?”
金色小手又拍了一下,這次拍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那人拍得踉蹌跪地,“說,你們還知道什麼線索?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灰衣人捂著腦袋,帶著哭腔道︰“大姐……不是,小祖宗,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們翻遍了那棟樓,連根毛都沒找到。那嬰兒和一個年輕男人走了,具體去了哪兒,我們也不知道。”
秦念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的確沒說謊,才慢悠悠地松開陣紋︰“滾回去告訴黃布仁,讓他別打念安的主意了。那個孩子姓秦,是我秦念雪的弟弟。他要是還敢伸手——”
她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晶亮晶亮的笑,但那笑意里,卻帶著一絲泛著寒光的意味,“我就把他黃家的門第摘下來,磨成粉撒到甦家的花圃里當化肥。”
灰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秦念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懷中的玉墜,小臉上的氣惱褪去,露出一絲擔憂︰“念安,你到底在哪兒啊?”
她感覺到掌心里,那枚玉墜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點點,仿佛在提醒她什麼。她攥緊玉墜,抬頭望向城東那片密密麻麻的老城區民居,眼神執拗又明亮,“沒關系,姐姐有的是時間,一定會找到你的。”
當天傍晚,甦澤天在城東一處,廢棄的公交站牌旁找到了秦念雪。她坐在台階上,手里舉著一根剛咬了兩口的烤腸,旁邊不遠處蹲著一只毛色灰撲撲的流浪貓,正眼巴巴地望著她手里的烤腸。
秦念雪看到甦澤天走來,也不說話,將烤腸掰了一截向貓丟過去,又撕下另一截遞向甦澤天。甦澤天沉默地接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肩並肩地沉默了一會兒。
甦澤天率先開口︰“我問過房東了,那個年輕人,抱著孩子走了,在城東打過幾天短工,今天又不知道搬哪兒去了。而且他好像在躲避什麼,用的身份也是假的。”
秦念雪嗯了一聲︰“我也問出來了,是黃布仁的人干的。他把念安放到垃圾桶旁邊,結果念安被一個路人撿走了。”
甦澤天︰“……”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甦澤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是我沒看護好他。”
秦念雪輕輕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聲音悶悶的︰“不怪你。是黃布仁太陰了。”她說著,忽然微微側過頭,“大哥,你說念安現在會不會很餓?他那麼小,飯量又大,要是那個人不會養孩子怎麼辦?”
甦澤天伸手按了按她的腦袋︰“那個人既然願意把他抱走,就不會放著不管。”
秦念雪點點頭,沒有再說下去。晚風掠過,吹動她鬢角的碎發,她緊了緊懷中的玉墜,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輕聲喃喃︰“念安,你等等姐姐。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而在洛城另一端,郝運起正蜷縮在一條舊街的天橋底下,懷里抱著,用自己僅有的一件厚外套,裹得嚴嚴實實的秦念安,嘴里哈著白氣,對著夜空小聲嘀咕︰
“小祖宗,今晚有點冷,你可別招風了。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我再去找活兒干……說不定,明天運氣就來了呢。”
嬰兒在他懷里咿呀一聲,握著小拳頭,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話。郝運起看著他那雙,在路燈下亮晶晶的眼楮,忽然笑了︰
“你這小家伙,倒是比我都精神。”
他想了想,低下頭輕輕踫了踫嬰兒的額頭,“我叫郝運起,運氣不太好。可你既然被我撿到了,那以後你的運氣,肯定不會差了。”
他靠在橋墩上,把嬰兒護在胸口,閉著眼,听著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沉沉地睡了過去。
風從橋下穿過,帶著秋末的寒意。嬰兒在他懷里動了動,仿佛感受到了那陣冷風。他小小的身體里,涌出一道極淡極淡的暖流,悄無聲息地包裹住郝運起的胸口,讓那位蜷縮在天橋下的青年,睡得更安穩了幾分。
夜空里,一群被靈氣驚擾的飛鳥,從橋畔的樹叢中撲稜稜騰起,掠過路燈,向著更遠的夜色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