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凡挥手取出了，念安体内的那枚黑色传承令牌，将它置于石塔地面的阵法凹槽中，双指并拢，一滴金色血液悬于指尖，滴落在令牌表面。
令牌顿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如活物般沿着表面游走，随即一道不规则的裂隙，在塔心地面裂开。
裂隙中没有黑暗，反而透出了一层白蒙蒙的光，光中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往未知的深处。
“斩道之地的入口。”
秦念凡收回手，受到了这方位面天道的压制，面色又苍白了一分，语气却依然平静。
“里面共有三层考验，每一层，都对应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穿过三层考验，就能抵达生灵古泉。”
他看向了郝运起，“我们不会跟着你们进去。秦家血脉一旦进入秘境核心，会引发祖灵禁制的异动，导致古泉封印出现变数。”
虽然嘴上这么讲，但是秦念雪和秦念凡早就决定，暗中跟着一起进入秘境，只要利用乾坤肚兜这件极品仙器自带的领域，屏蔽自身契机，就不会触发祖灵禁制。
郝运起点了一下头，怀里的小宝，依然沉睡着，呼吸微弱却绵长。他用那件黑色风衣，将小宝裹紧，站在光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
令牌上，那个天蓝色的衣角，已经被他系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一步踏下了石阶。
身后的裂隙缓缓合拢，光消失在石塔中。秦念雪和秦念凡对视了一眼，化作两道流光，贴着一个极隐蔽的角落，紧跟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秘境。
石阶很长，很长。郝运起走了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直到周围的空气，逐渐从潮湿变得干燥，从温暖变得冰凉，从冰凉再度变得虚无。
他怀中的小宝，微微缩了缩身体，他并没停下脚步，继续向下走去。忽然，脚下的石阶消失了。
郝运起落在了一片灼白的光中。脚下是空无一物的白色地面，四周没有墙，没有界限，仿佛站在一座，无边的寂静广场上。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苍老而浑厚，如同一座古钟，在空旷的殿堂中被敲响：
“斩道之地，第一关。测试人品。”
郝运起抱着小宝站定，暗红色的魔瞳不断转动扫视着四周。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道袍，面容模糊，像是古画中褪色的墨迹，静静地立于白光之中，声音不悲不喜：
“凡入此地者，皆须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何而来？”
郝运起答得极快：“为了救我儿子。”
空间中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响，像是石子落入深潭。那道人影缓缓抬手，指向上方：
“那你看看他。”
郝运起闻言抬头，瞳孔猛地一缩。半空中，一幅巨大的光影画卷缓缓展开。画卷中是一个山村的夜晚。
月光照着院落，灶台上还冒着热气，姜兰馨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小宝，正低头教他拍手。小宝咯咯地笑着，胖乎乎的手掌拍在一起，眉眼弯弯。
郝运起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院子，一瞬间浑身僵住。那是他离开之后，再也回不去的“家”。
画面一转。姜兰馨浑身是血，站在院中。她的身体，被一柄黑色的长枪贯穿。画面再一转。小宝被人从姜兰馨怀中夺走，哭声在夜色中撕心裂肺，渐行渐远。
郝运起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他的身体绷得极紧，指节攥得发白，可他没有动，也没有冲上去。
那道人影看着他：“你在入魔的边缘。你心里的执念，是你救她的核心。告诉我，若此刻杀掉那些人，就能救下她，你会愿意吗？”
面前浮现出黄布仁的身影。黄布仁跪在地上，双手被缚，惨白着脸，眼神惊恐。那道人影的声音平静：
“杀了他，你的孩儿就能得救。”
郝运起盯着黄布仁。他的魔瞳中血色翻腾，恨意像腐蚀的水一样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毁灭能量在他掌中，凭空凝聚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利刃。他只要抬手一划，黄布仁就会烟消云散。
小宝细弱的呼吸声，从他怀里传来。郝运起顿时停住了动作。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手。那柄黑色的利刃消散成烟。他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我是想杀他，但不是在这里。我不会把他的人头，摆在我儿子面前当筹码。那会脏了我孩子的路。”
那道人影没有动。空气中静了一瞬。忽然，四周的光一亮，画面崩塌，重新归于白光。
那道人影看向了郝运起怀中，那个沉睡的婴孩。婴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那道人影。
他的眼底一片澄澈，一如从未沾染过黑暗的璞玉。那人影仿佛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感叹。白光如潮水般涌来，裹住二人，向下沉去。
郝运起只觉得身体微沉，眼前的景象便豁然一变。他站在一条通体，由黑色石阶砌成的长路上，石阶层叠而上，通向一座悬浮于空中的石门。
每一级台阶表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那些阵法纹路，在他落脚的瞬间亮起，光芒如水流般顺着台阶流窜，不同的阵法纹路，在他的血肉中，发出微微刺痛的回响。
第二关，测试修炼资质。
郝运起刚踏上一级石阶，体内的毁灭至尊体，便如同被点燃的猛火，轰然炸开。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石阶上的阵法纹路，是秦家祖灵功法的轨迹，与毁灭能量天然相斥。
他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痛楚，便加深一分，虽然拥有毁灭至尊体的他不会受伤，但痛感也会一分一分加强。
但他没有停。他抱着小宝，一步步向上走去。石阶似乎格外偏爱他怀里的小东西。每当小宝醒来几息，那些被他踩过台阶上的阵法纹路，就会亮得格外柔和。
秦家秘境传承令牌选中之人，对秦家功法天然亲近，小宝虽然只有半岁，灵体却如同一面应答的明镜，不需要修行功法，血脉便已替他呼应了部分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