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时光荏苒,就在第四年的某一天,虚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震鸣。
秘境内的天,原本是平静的浅蓝色,就像一面铺开的琉璃。可这声震鸣过后,琉璃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细小的身影,从裂缝中跌落下来,带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光芒,重重地摔进了秘境深处,一片湖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秦念安正踩着飞剑,在湖面上空练习“俯冲式捞鱼”,被溅了一脸水,差点一个跟头栽进湖里。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湖面上,不断冒泡的位置,瞪大了眼睛,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阿爸!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郝运起正在湖边削木签,自从秦念雪和秦念凡,这两个小吃货加入后,他便成了三个孩子的奶爸,听到喊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刀,走到了湖边,看着水里,那团正在挣扎扑腾的身影,沉默了两息,伸手一把将那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发现竟是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湿透的头发贴在脸蛋上,衣服破破烂烂,到处是泥土和草屑,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样东西,一枚墨黑色的令牌。
她呛了好几口水,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一口气,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郝运起,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水,声音有些发虚:
“……这是哪儿?”
郝运起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枚令牌:“你不知道这是哪儿?”
女孩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半晌,才声音极小地解释了一句:“我捡到了一块牌子,然后它突然发光,我就被吸了进来。”
秦念安踩着飞剑,在女孩头顶上绕了一圈,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的陌生来客,忽然兴奋地回头冲郝运起喊:
“阿爸!又一个野怪!”
郝运起伸手一把将秦念安,从剑上捞下来按在自己身边:“礼貌一点,不是野怪,叫姐姐。”
秦念安乖乖闭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女孩看。
郝运起蹲下来,打量了女孩片刻。她的气息很微弱,像是从未修炼过,可体内却透着一股,异常活跃的雷属性波动,混杂着一种让人隐隐心悸的力量。他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缩了缩身子,声音有点发颤:“我叫商雨甜。商是商人的商,雨是下雨的雨,甜是甜头的甜。”
她说完,紧张地补了一句,“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家。”
郝运起没有说话。她怀里的令牌他再熟悉不过——和当初黄布仁抢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表面的纹路不同。
远处密林深处,歪脖子老树的树冠中,秦念雪瞪大了眼睛:“哥,传承秘境,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秦念凡的目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那枚令牌上,神色微微变化:“很正常,传承令牌可不止一枚,而是十枚。”
秦念雪愣住:“十枚?”
秦念凡缓缓道:“父亲当年留下斩道之地时,共铸了十枚传承令牌,分别放于下界各处,由令牌自行择主。只要被令牌认准之人,不论出身贵贱,都会在恰当的时候,被引入秘境。这个人被选中,说明她的人品以及根骨,极可能契合父亲留下的某种传承。”
秦念雪皱眉:“但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修炼过。”
秦念凡沉默了一下:“正因如此,才更值得留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个女孩,“她的灵根有些特别,带着很浓的雷属性气味,而且……似乎混杂了某种变异的痕迹。”
湖边,商雨甜抱着令牌,缩成一团,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她看了看郝运起,又看了看秦念安,最终怯怯地开口:
“你们……也是被令牌吸进来的吗?”
秦念安抢答:“不是!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商雨甜闻言微微一愣:“在这里长大的?”
秦念安点了点头,又拉了拉郝运起的衣角:“这是我阿爸!”
商雨甜看了看郝运起,那张冷峻的面孔和那双暗红色的魔瞳,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眉清目秀却完全看不出半点相似的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确定是亲生的?”
秦念安用力点头。商雨甜默默打量了秦念安一眼,岁数看着四五岁,眉眼确实跟郝运起还真有几分像,便没再多问。
她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抱着那枚令牌,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试探着问:“这里好像原是森林,吃的多吗?”
秦念安立刻来了精神:“多啊!我阿爸的烤串,可好吃了!”
商雨甜眼睛一亮:“能蹭顿饭吗?我现在好饿。”
秦念安拍着胸脯:“走!我带你去!”
他伸手拉她,踩着飞剑歪歪扭扭地离地而起,飞入了半空,商雨甜站在他后头,被他带得一路叫喊:“飞慢点飞慢点!要掉了、要掉了!”
秦念安头也不回:“放心,我御剑稳得很,掉不了的!”
话音刚落,飞剑一头扎进树丛,两人掐着草叶从灌木里钻出来。商雨甜一脸怀疑人生:“你管这叫稳得很?”
秦念安面不改色:“是树先动的手。”
当晚,篝火旁又多了一个人。商雨甜捧着郝运起递来的烤串,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串……”
秦念安给她又递了两串:“我阿爸可说过,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商雨甜咬了一大口,抬头看着围着火焰忙碌的郝运起,和蹲在旁边噼里啪啦说话的秦念安,觉得莫名其妙接受考验,又来到了这个秘境,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而密林深处,秦念凡和秦念雪依然蹲在树冠上,看着那堆篝火边,多出来的身影,神色各异。秦念凡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来:
“她体内的雷属性能源,与父亲传下的《霸雷炼神诀》,倒是同一种底色。”
秦念雪一愣:“你是说,这姑娘,是父亲预选给郝运起的?”
秦念凡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蹲在篝火边,吃得满嘴油光。她怀里那枚令牌表面,正隐隐亮起一层淡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回应。
而秘境深处那片黑暗的山脉中,那道黑色竖瞳,似乎也朝着篝火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