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四年的深秋，郝运起渡劫后的第三天，一切看似平静下来。他盘膝坐在枯山平台上，体内那颗金丹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晕透过衣衫，隐隐映出胸膛的轮廓。
金丹中蕴含的力量，比筑基时不知丰沛了多少倍，可怕的是那股毁灭至尊体的先天能量，竟与金丹完美融合，仿佛脱胎换骨，再没有当初那种，随时可能压垮自身的暴烈感。他缓缓睁开眼，灵瞳深处的暗红中缠绕着一丝淡金色，气息内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郝运起的内在威压，却让四野的妖兽都不敢靠近枯山半步。
商雨甜坐在山下湖边，正在闭目修炼。指尖跳动的雷弧已经从细如发丝的一小缕，变成了约莫三寸长短的亮紫色电弧，在指间灵活地翻跃转动。她睁开眼，看着那缕电弧，自己也有些吃惊：“我怎么觉得自从那场金雨之后，我体内的雷灵力就一直在涨？涨得有点过头了。”
秦念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道电弧，难得的正经：“你的雷灵根原来是变异的，纯度极高。那场金雨不仅修复了秘境，也顺带洗涤了你的经脉，把灵根潜力激活了一部分。你现在修炼一天，抵得上以前一个月。”
商雨甜听得张了张嘴：“那我不是赚大了？”
秦念雪沉默了一下：“是赚大了。但灵根太纯也有麻烦，控制不好天赋，就会被天赋反过来控制。你要是没有对应的功法，力量越强就越危险。”
商雨甜微微愣住。
正说着，郝运起从枯山走下来。他步伐沉稳，周身灵力完全收敛，看着仿佛一个普通的山野猎人。秦念安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踩上飞剑冲过来：“爸爸！你伤好了吗？”
郝运起接住扑过来的小宝，掂了掂：“好了。这几天你在干什么？”
秦念安掰着手指头汇报：“甜姐姐教我打雷！我打得可好了，昨天烤肉的时候我用雷劈柴火，效率比以前高一倍！”
郝运起沉默了一瞬：“你用地上的雷劈柴火？”
秦念安点头：“对啊，啪的一下，木头就裂开了。”
郝运起又沉默了一阵：“劈柴没问题，不许拿雷劈妖兽，听到没？”
秦念安嘿嘿一笑：“没有没有，就劈了一下野猪，甜姐姐骂我了。”
商雨甜远远喊了一声：“何止骂你！我追了你三里地！”
就在这一片吵吵闹闹的日常中，秘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鸣。那声震鸣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地底极深的地方传来，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了一息。秦念凡身形一顿，瞳孔微缩：“那东西在动。”
秦念雪霍然站起来，神色凝重：“是封印松动，还是它醒了？”
秦念凡没有说话，目光凝重地望向枯山背后那片黑暗的山脉。他沉默片刻：“走，去看看。”
郝运起也感觉到了那道震鸣。他从地面站直，暗红色的灵瞳望向山脉深处，那股自入秘境以来就若有若无的气息变得明显起来。他低头对秦念安说：“你跟商雨甜留在这里。”
秦念安立刻不干了：“我也想去！”
郝运起看着他：“那边可能有危险。”
秦念安挺起小胸脯：“爸爸你渡劫的时候我都没怕，这算什么！”
商雨甜赶紧插嘴：“不行！那边看着就吓人，你去添什么乱！”
秦念安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见郝运起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郝运起独自走向山脉深处。秦念凡和秦念雪已经站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崖壁前等他。见他到来，秦念凡说：“你听到了？”
“听到了。”
郝运起走到崖壁前，伸手拨开藤蔓，露出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表面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其中几条纹路正隐隐发暗，如同细小的裂痕有扩散的趋势。
秦念凡声音凝重：“那场金雨虽然修复了一些陈年旧伤，但也让封印中沉睡的那股力量活跃了不少。它现在正在试探封印的薄弱节点。”
郝运起盯着石壁上那些发暗的纹路：“里面到底是什么？”
秦念凡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毁灭本源的核心。也是父亲当年留下斩道之地的真正原因。他封在这里的目的，是要压制那个东西，也是留给传承人的考验。我们之前说错了，斩道之地是牢笼，传承只是顺带的。”
郝运起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伸手按在石壁上，感受着石壁内那层隐隐搏动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份异样的平静：“它在里面多久了？”
秦念凡道：“至少百年。”
郝运起收回手，目光落在石壁上那些正在黯淡的纹路上：“如果封印破了，会发生什么？”
秦念凡没有回答，但郝运起从他的眼神中已经明白。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
忽然，石壁深处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像是被封印了太久而变得沙哑而模糊，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不是毁灭……是……归字……”
郝运起眉头微皱：“归？”
秦念凡猛然抬眼，声音微沉：“归字？”
远处，湖边的商雨甜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望向山脉方向。那道低语仿佛隔着几座山头钻入她耳中，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掌心的雷弧猛然跳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刹那涌上心头。
那一日，众人回到篝火边时，氛围比往常沉静了一些。秦念安抱着肉串闷闷地咬了两口，终于忍不住问：“爸爸，那座山里关的是什么呀？”
郝运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不知道。但迟早要面对的。”
商雨甜咬着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刚才有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所有人同时望向她。商雨甜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是人类的说话声，更像是一种……气流震动。好像是三个字。叫什么来着……”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归……字……什么什么。”
秦念凡目光微动：“归字什么？”
商雨甜摇头：“后面的听不清了。”
她抬头望着山脉方向，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怎么总觉得那个声音在喊我。”
秦念凡与秦念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秘境之外，远在数千里外的一座山头，两道身影正抬头望着这片秘境的入口方向。他们穿着一身黑衣，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为首那人长着一张鹰隼般的面孔，手中捻着一枚与商雨甜手中相似的墨黑色令牌，低声说：“刚才那道震鸣，就是从这片秘境传出来的。”
身后之人问：“要动手吗？”
为首之人缓缓收起令牌：“令牌已经被那丫头带进去了。再等等，等她走出来，连人带令牌一起带回来。”
他顿了顿，“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那丫头金贵得多。”
秘境中的傍晚，篝火重新燃起。郝运起坐在火边，一边串肉一边想着石壁上那道低语。秦念安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忽然抬头：“爸爸，甜姐姐说那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那她是不是跟那座山里关着的东西有关系？”
郝运起沉默片刻：“有可能。”
秦念安认真道：“那我们要帮她吗？”
郝运起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如果她需要帮，就帮。”
秦念安用力点头：“那肯定要帮的！”
商雨甜抱着膝盖坐在湖边，远远望着那团篝火，掌心的雷弧在她指尖轻轻跳跃，仿佛在回应某个来自深山的呼唤。她低声自言自语：“归字……归什么？归……归墟？”
夜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而秘境深处那道黑色竖瞳，也在黑暗中缓缓睁大了一分，映着一团朦胧的、闪动着雷光的身影，瞳仁深处的金色裂纹，正无声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