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四年的深秋，陽光斜照在封靈石壁前的空地上，細碎的光斑落在枯葉間，像碎金灑了一地。
商雨甜盤膝坐在壁前，閉目調息。掌心的雷弧比以前粗壯了一圈，已經從一縷細絲長成了一條約莫半寸寬的電蛇，在指間扭來扭去，顯得格外活躍。她睜開眼，看著那縷雷弧，有些出神︰“那股呼喚，越來越清晰了，好像就在石壁後面，貼著我耳朵說‘歸……歸……歸……’。”
秦念安蹲在旁邊拿著一根樹枝戳螞蟻，頭也不抬︰“那甜姐姐你听出什麼了嗎？”
商雨甜沉默了一下︰“只听到了一個字。就知道那個字是‘歸’。”
秦念安終于抬起頭，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可能是在說‘歸家’？”
商雨甜搖了搖頭。
這時，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妙的震顫，像極遠處有一口鐘被人輕輕敲了一下。緊接著，他們身後那片林子里的鳥鳴聲齊齊消失了。
商雨甜警覺地握住令牌站起身，秦念安也丟下樹枝，跳上飛劍，警惕地四處張望。秦念凡和秦念雪從樹影中，同時閃了出來，臉上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林中緩緩響起︰“小娃娃們，膽子不小，敢在這石壁前蹲一夜又一夜。”
隨著聲音出現，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他穿著粗布麻衣，拄著一根青竹杖，頭發灰白，滿臉皺紋，看著就像一個尋常農戶家的老人。但那雙眼卻極不尋常，眼白中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瞳孔深處藏著一絲極古老的獸性，像一頭老鹿透過人皮在打量你。
秦風凡盯著那老頭，低聲道︰“化形大妖。”
秦念雪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商雨甜握緊了令牌，手心里冒出一層細汗︰“前、前輩好。”
老者打量了他們一眼︰“你們都是被秦家傳承令牌選中，放進來的傳人？”
商雨甜一愣︰“秦家？”
秦念凡面不改色地接話︰“我們是來秘境修煉的。”
老者低低哼了一聲︰“修煉？修到封印眼上來，你們還真是出息了。”
他拄著竹杖踱到石壁前，抬手摩挲了一下石壁表面那道越來越明顯的裂紋，眼楮微微眯起來︰“封印裂了，你們知道嗎？”
商雨甜︰“知道。我們昨天夜里來摸了摸。”
老者聞言轉過頭，目光在商雨甜臉上頓了一頓，然後移到她手中的令牌上︰“你手里的牌子，給我看看。”
商雨甜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老者卻沒有再逼，只是淡淡道︰“你不用怕，老朽活了不知多少年，還不至于搶一個女娃娃的東西。我只是想看看，秦家丟出去的那十枚傳承牌子，都挑中了些什麼人。”
十枚。商雨甜心里一動，正想追問，秦念安已經竄到她身前，仰頭看著老者，認真道︰“爺爺，您為什麼住在這里呀？這里又黑又冷，您不覺得無聊嗎？”
老者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那股獸性褪去些許，露出一抹極淺的興味︰“我被關進來的。”
秦念安瞪大眼楮︰“關進來？誰關的？”
老者平靜道︰“被秘境傳承創始人抓進來的。”
秦念凡微微一頓︰“前輩說的是秦家先祖？”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只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那人許諾，只要我在這里，替他守三百年的門，就放我自由。他說到做到，不會虛言。所以我在這里等他回來。可我聞了聞，他多半死了許多年了，留下這道封印，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商雨甜听著，心里莫名有些發酸︰“您一個人在這里，守了多少年了？”
老者想了想︰“大概……百來年吧。”
商雨甜噎住。一百多年，在秘境中孤獨地守著一扇不會開啟的門。商雨甜正要說話，老者卻忽然湊近她，目光落在她的掌心，語氣突然變了︰“小姑娘，你體內的雷根花紋有些奇怪。”
商雨甜一僵︰“前輩也看出來了？”
老者緩緩點了點頭︰“你身上那道雷靈根，不是天生的。”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商雨甜愣在原地︰“不、不是天生的？那我是怎麼來的？”
老者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石壁那道裂紋︰“老朽倒是知道一人，當年最擅以雷法蘊養靈根。他留下的雷息，與你身上的氣味，有七分相近。”
商雨甜心口猛然一跳，剛要開口繼續追問，秦念凡忽然輕聲打斷︰“前輩說的，可是那位曾與秦家先祖並肩鎮壓毀滅本源的存在？”
老者沉默良久，終于道︰“你倒是個有見識的。”他頓了頓，“他姓歸。”
歸。商雨甜腦中嗡的一聲。她終于明白那道呼喚為什麼那樣熟悉——歸字，歸字。那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低語，而是一個姓氏，是一個人的名字。雷靈根、變異雷屬性、被令牌選中。她的體內那道雷霆，與那位姓“歸”的人，存在七分相近的氣味。商雨甜握著令牌的手微微發顫︰“那他……他人在哪？”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青竹杖，指向石壁深處︰“他就在這道封印里面。”商雨甜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秦念安蹲在旁邊，听了半天，終于舉手︰“爺爺，那里面關的，是甜姐姐的親人嗎？”
老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商雨甜一眼︰“你去問它。它若願意告訴你，自然會告訴你。”
商雨甜看著石壁上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紋，目光變得復雜而灼熱。那片封印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搏動，像是某種古老的髒器在緩緩起伏。
秦念雪低聲提醒︰“你最好不要現在就去踫它，里面那東西，哪怕隔著封印，也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
商雨甜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不會亂來。”
她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如果是他留的雷法選中了我，那我至少該知道，他到底是誰。”
老者看著商雨甜固執的表情，搖了搖頭，用青竹杖敲了敲地面︰“小丫頭，你現在的修為，連封印的邊都摸不干淨。去找那柄劍吧。”
商雨甜抬起頭︰“劍？”
老者望向秘境深處︰“秘境深處有一支古劍，是當年那位姓歸的道友留下的劍器。你若有緣尋到它，或許會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說完，老者轉身，拄著竹杖緩緩走入林間，聲音飄散在風中，“記住，那劍認人不認面。你若沒有資格，它一根毛都不會給你看。”
商雨甜站在原地，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秦念安走到她身邊，仰頭問︰“甜姐姐，你要去找那把劍嗎？”
商雨甜攥緊令牌︰“去。”
秦念安立刻跳上飛劍，興奮道︰“我也去！”
商雨甜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找你爸去，你爸烤肉比你安全。”
秦念安不服氣︰“我也有雷啊！我幫你劈柴！”
商雨甜被他那固執的小表情逗得嘴角一彎︰“行吧。但你得答應我，到了地方，听我指揮，不亂跑。”
秦念安用力點頭︰“听指揮！不亂跑！”
秦念凡站在一旁，看著那只拍的歡快的小背影，又看了秦念雪一眼，低聲道︰“我們是不是也要跟著去？”
秦念雪輕嘆一聲︰“不跟著，你還放心讓他們兩個獨自進秘境深處？”
秦念凡沒有回答，但已經邁開步子跟了上去。秘境深處，那道黑色豎瞳忽然微微轉動了一寸，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即將靠近的氣息。
歸字，古劍，雷法傳承。這片秘境藏著的秘密，遠比他們最初所想的更加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