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那棵老槐树下，正围坐着四人，两大两小在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旁。远处的炊烟，正从屋顶升起来，带着一股柴火和饭香混合的气息。
秦念安还在消化，昨晚那顿红烧肉，商雨甜却已经开口了。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面前几张脸，才缓缓开口：“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说。我打算……一个人出去走走。”
秦念安正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闻言手一松，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走？甜姐姐你要去哪？”
商雨甜沉默了片刻：“归前辈留下那截断剑的线索，还没有查完。我总要搞清楚，他到底在哪，那封印里，关着的又是什么。”
秦念安瞪大眼睛：“你走了，那我呢？”
商雨甜笑了笑：“你有你的事，而且可能比我的事还麻烦。”
秦念安还是有些不太理解：“我的事？什么事？”
秦念凡坐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需要去外面社会，多去学些东西。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秘境和妖兽，你在里面待了十五年，什么都不懂。”
秦念安站起身来：“那我阿爸怎么办？他还在闭关……”
商雨甜正要说什么，秦念雪拨了拨手腕间，一枚淡蓝色的光点，那光点跳了跳，化成一面巴掌大的半透明光幕，浮在众人眼前。
蓝星天网智脑的界面，她指尖轻点，光幕上弹出了一行数据，秦念安、男、十六岁、身份编号，以及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商雨甜凑过去看了几眼，忽然愣住了：“等等，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在秘境中，明明渡过了十五年，怎么这上面显示……我入秘境的时间，才过去了两天？”
秦念雪没有抬头，声音平静：“你现在才发现嘛？秘境时间流速与外界有很大不同。外面只过去了两天。”
商雨甜大脑一片空白，来来回回把那行数据，反复看了几遍，才艰难开口：“我们在里面熬了十几年、砍了十几年的妖兽……外面才过去了两天？”
秦念雪嗯了一声：“这个结果，是我跟智脑比对天网数据后，才确认的。秘境内部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得多。”
商雨甜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以为自己走出来，早已物是人非，结果外面的也只过了两天而已。
秦念安对她这个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两天怎么了？两天很短吗？”
商雨甜看了他一眼：“你想想，你在秘境内渡过了十五年，吃了那么多糖葫芦和妖兽肉，才长到现在这么大个头，结果秘境之外才过去了两天，也就是说与你同期的孩子，还是个婴儿，咱们出来这段时间，秘境中你阿爸闭关，恐怕已经渡过了好几年……”
秦念安一拍手：“那岂不是说，我阿爸随时都能出来？他闭关还没两天呢！”
商雨甜动了动嘴，终于没把“问题没这么简单”说出了口。
秦念凡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先说安排。秘境暂时是回不去了。我建议分头行动——我和念雪，有私事，还要去查证一些隐秘，秘境的水，有点深，适合我们两个，可不适合你们。商雨甜去查归家线索，那段剑意指向的方向，应该能找到些古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了秦念安，“至于你，你有另一件事要做。”
秦念安指着自己鼻子：“我？”
秦念凡从袖中，摸出了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卡片表面印着一串金色数字，和几行银色的字母文字，看上去精致得超出了这个世界，所有货币的认知。
他把卡丢到了秦念安手里：“你的任务很简单——经历社会，同时学习知识，丰富自己。”
秦念安捏着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愣地问了一句：“经历什么社会？又要我学习什么知识？”
秦念凡道：“先学小学、初中、高中，再体验一年大学生活，最后在去从军。”
秦念安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个没熟的柿子，皱成了一团：“大学……是什么？能吃吗？”
商雨甜忍着笑意：“就是一群人，在一个院子里读书的地方。有食堂，有宿舍，有操场，还能认识好多朋友。”
秦念安眼睛一亮：“食堂？那有红烧肉吗？”
商雨甜有些无语：“有，但得花钱。”
秦念安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卡，“这个卡……能换红烧肉？”
秦念凡淡淡道：“这张卡里有一百万，省着点，够你吃很久的红烧肉了。”
秦念安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半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又抬头：
“一百万……能买多少串糖葫芦……”
秦念雪在边上，凉凉地补了一句：“大概够你把全城的糖葫芦摊，都包下来再开几家新店了。”
秦念安握着那张卡，心脏狂跳，像是接了什么惊天大冒险的任务。
“可是……我没有上过学，直接去上学，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秦念安忽然又有些忐忑。秦念雪笑着说：“你不用真去学校上课，天网上有智脑安排好的课程系统。你每天上线学习，按时参加考核就行。等你把小学到高中的课程，全部熟悉掌握后，再报考一所大学，体验一年。身份信息，已经录入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秦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明天，还能去吃糖葫芦吗？”
秦念凡面无表情：“只要你不挂科，一天三顿都可以吃。”
秦念安想了想：“那一百万，我可以不用完吧？我还想留着钱给阿爸买红烧肉。”
秦念雪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省着点花，可以花很久。”
商量定后，四人就在镇口分别。商雨甜把那截带血的断剑绑在了背后，朝秦念安挥了挥手：
“好好学，别把天给捅破了。”
秦念安一手捏着那张卡，一手握着一根糖葫芦，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平原尽头。他这才转头问秦念雪：
“她去哪了？”
秦念雪道：“去找她想知道的东西了。”
秦念安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发现山楂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脆了，变得有些软。他把剩下的半串，小心收进了怀里。
秦念凡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难得没有叫他小宝：
“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学起来很快。遇到不会的，就问天网，问智脑，问你身边一切能问的东西。不要不懂装懂。”
秦念安听他语气难得正经，也罕见地认真点头：“我会学。”
秦念凡又说：“那张卡里，可是有一百万，别一次花光，省着点用。听到没？”
秦念安咧嘴一笑：“知道了！我还要给阿爸留着，买红烧肉呢！”
当晚，秦念安坐在客栈房间里，捧着一张蓝色方形的薄片——那是秦念雪塞给他的通讯器，据说是“天网终端”，用指纹就能解锁。
他不知道什么是指纹锁，试了半天才找到了窍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屏幕上的世界，流光溢彩。他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踩着自己的阴阳神剑，站在了客栈屋顶，望着远方城镇中层层叠叠的高楼，那些反射着晨光的玻璃幕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山峦。
有人从底层街道走来，衣冠整洁，行色匆匆，没有人留意到屋顶上站着一个少年。秦念安收起剑，从屋顶飞落，走上街道，混进人群。他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的卡，上面印着“余额：”金色的字迹。
他吐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地落入人群：“我秦念安……要开始当学生了。”
他走进街角那家，亮着灯的早餐店，对着老板认真道：“来一份红烧肉包子，一杯豆浆。”
老板麻利地应了一声。秦念安捧着那只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汁水烫得他直吸气，可他眼睛却亮晶晶的。他是生在这时代的一滴墨，终于落进了水里。
而那杯水面上的涟漪，正朝着他未知的方向，一圈一圈地荡开。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微弱的电光一闪而过，如同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落下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