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音像从石壁缝隙里挤出来的，低沉、浑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林昊猛地收手，守护者印记的金光被藤蔓逼退了半寸，可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钉在石台对面那道黑影上。
不是人。
月光从穹顶裂缝里照下来，照清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三米多高的石灰色巨躯，肩膀上长着类似苔藓的绿色斑纹，双臂粗壮得像两根远古石柱，脚下的地砖被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烧到极限的铁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昊。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同时剧震，金光里闪过一帧模糊的画面，它的声音压到了耳语般的低沉。
“雷吉奇卡斯。”
雷公的尾巴直接夹紧了。
它见过帝牙卢卡，见过帕路奇亚，甚至刚才跟骑拉帝纳隔空对过线，可面前这只东西给它的压力完全不一样。
不是时空扭曲带来的恐惧，是纯粹的、原始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像是站在一座活着的山面前。
竹兰退后一步，烈咬陆鲨的龙爪在地面上刨出两道深痕，低吼声压在喉咙里出不来。
“远古巨神，传说中最初的泰坦宝可梦。”她声音紧绷。“我只在文献里见过它的名字，它应该沉睡在雪峰神殿才对。”
雷吉奇卡斯没有理会她，暗金色的目光始终锁在林昊身上，更准确地说，锁在他掌心的守护者印记上。
它开口了，声音像石头磨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
“一千年前，我受创世之神所托，镇守此地石板。”
它迈出一步，整个祭祀厅都跟着抖了一下，黑色藤蔓在它脚边自动退让，像是连这些侵蚀万物的东西都不敢碰它。
“你身上有印记的气息，可印记不等于资格。”
林昊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石板就在石台上，被藤蔓缠着，每一秒都在衰减，他没有时间跟一尊远古巨神慢慢聊天。
“我需要那块石板。”
“需要？”雷吉奇卡斯的语气里没有情绪波动，平得像一面死水。“上一个说需要石板的人，带着四只宝可梦闯进来，我把他从第三层扔到了地面。”
炎帝鬃毛炸开，四条腿弓紧，火焰拳蓄力到极限。
雷吉奇卡斯连看都没看它一眼，暗金色目光里映出炎帝火焰的倒影，像映在一堵冷墙上。
“火系，二级神兽，受过伤，剩余战力六成。”
它的视线移向水君。
“水系，二级神兽，飘带能量被侵蚀，剩余战力七成。”
又移向雷公。
“电系，二级神兽，肋部旧伤，剩余战力五成半。”
雷公的表情僵住了，尾巴慢慢放了下来。
这东西刚才扫了一眼，就把它们的状态全读出来了，精确到半成。
竹兰的手按上了精灵球，指尖冰凉。她打了半辈子道馆战、冠军战，从来没遇到过一只宝可梦能用“看一眼”就完成战力评估的。
雷吉奇卡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昊身上。
“你带着三只残兵和一个半血的创世幼体，来拿我守了一千年的东西。”
它抬起右臂，拳头缓缓握紧，空气被压得发出嘎吱声。
“守护者的规矩很简单，想拿石板，用你的印记和你的宝可梦，接我一拳。”
林昊盯着那只比他腰还粗的拳头，喉结滚了一下。
“一拳？”
“一拳。”雷吉奇卡斯的语气没有半点谈判余地。“接住了，石板归你。接不住，你从哪来回哪去。”
雷公挤到林昊前面，电弧在爪尖跳得噼啪响。
“一拳而已！让我来！老子扛得住！”
水君飘带一卷把它拽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扛不住，它的力量等级和帝牙卢卡在同一条线上。”
雷公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炎帝走到林昊身前，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它站得笔直，火焰从鬃毛一路烧到尾尖。
“我来。”
两个字，沉得像铁块。
林昊低头看着炎帝背上那道横贯半个身体的血痕，伸手按在它脑袋上，守护者印记的金光缓缓流入。
“不是你一个扛。”
他抬头看向雷吉奇卡斯，掌心金光暴涨。
“三圣兽加我，四个一起接。”
雷吉奇卡斯暗金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像是远古石壁上的苔藓被风吹动了一下。
“你确定？我的拳头不会因为人数多就变轻。”
“废话少说。”林昊攥紧拳头，守护者印记的金光从掌心蔓延到小臂。“三圣兽，列阵！”
雷公、炎帝、水君同时归位。
炎帝在最前方，火焰压到最低，四肢弓成弹簧的形状。
水君在左翼，飘带铺开，冰层沿着飘带生长，在身前结成一面半透明的盾。
雷公在右翼，电弧收敛，全部凝聚在四只爪子上，身体压得极低。
林昊站在三圣兽正中间，左手按在炎帝背上，右手握拳，守护者印记的金光沿着接触点扩散，将三只神兽连成一个整体。
阿尔宙斯退到后方，十二块石板撑开最后一层金色屏障，罩在四人身上。
它没说话，可石板转动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雷吉奇卡斯抬起右拳，整条手臂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祭祀厅的石壁开始龟裂。
竹兰死死抓住烈咬陆鲨的鳞片，指甲嵌进缝隙。
它还没出拳，光是蓄力就已经让整座神殿在震颤了。
这一拳下去，会怎样？
林昊深吸一口气，金光在他和三圣兽之间编织成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在疯狂跳动。
雷吉奇卡斯的拳头落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轰鸣，甚至没有光。
纯粹的力量，像一座山倒下来。
炎帝首当其冲，火焰拳迎上去的一刹，它的四肢全部没入地面，石砖碎成粉末，冲击波从它身上穿过去，打在水君的冰盾上。
冰盾炸裂。
碎冰混着金光飞溅，水君飘带被冲击波扯得笔直，整个身体往后滑了五米，爪子在地面刨出四道深沟。
雷公咬着牙，电弧从四肢爆开，试图抵消侧面的震波，可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它的电弧在接触的一刻就碎成火星。
林昊掌心的守护者印记烫到了骨头里。
金光在拳压之下被一寸一寸碾碎，他的双脚陷进石砖，膝盖弯到了极限，脊梁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可他没有倒。
炎帝没有倒。
水君没有倒。
连雷公都咬着牙站在原地，四条腿抖得像筛子，嘴里含着血沫，可就是不肯跪下去。
雷吉奇卡斯的拳头悬停在炎帝头顶三寸的位置，暗金色的光缓缓收敛。
祭祀厅安静得像坟墓。
林昊抬起头，满脸是汗，守护者印记的金光暗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这拳……够了吗？”
雷吉奇卡斯收回拳头，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林昊看了很久。
久到竹兰的手开始发抖，久到雷公的腿差点撑不住。
然后它转身，迈步走向石台，一只手伸进黑色藤蔓里，像拔萝卜一样把金色石板连根拽了出来。
藤蔓疯狂挣扎，缠上它的手臂，可雷吉奇卡斯的皮肤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它把石板递到林昊面前。
“一千年了，终于有人接住了。”
林昊伸手接过石板，金色光芒触碰守护者印记的一刻，暖流从掌心灌入全身，三圣兽身上的伤口同时开始愈合。
石板上的光芒暴涨三倍，整个祭祀厅的黑色藤蔓像被烧红的铁烫到了一样疯狂退缩，十秒内全部枯萎成灰。
雷吉奇卡斯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光。
“三十六块石板，你才拿到第一块。”
它的声音沉下去，脚步开始往黑暗深处退。
“下一块在城都的白银山，那里的守护者比我暴躁得多。”
它的身影消失在穹顶裂缝的阴影中，可最后一句话像巨石一样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而且它不会只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