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岩浆深处睁开的一刹，固拉多的精灵球炸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烫得林昊手心起了一层水泡。
他咬着牙把精灵球塞回腰间，掌心的守护者印记跳得像要蹦出来。
烈空坐偏头看了他一眼，龙瞳里映着他煞白的脸色。
“改航线。”
林昊抬头，海风灌进嗓子眼，声音被吹得碎了半截。
“不直飞，走海路，丰缘南部港口登陆，从地面接近送神火山。”
雷公急了，在龙背上蹦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烈空坐半小时就到了啊！”
“固拉多的精灵球快裂了。”
林昊把手翻过来给它看，球壳上那道细如发丝的红色裂纹已经扩到了球盖边缘，红光从缝隙里一闪一闪地往外漏。
“高空气流会加速球壳的能量紊乱，真炸了，固拉多在万米高空暴走，你去接？”
雷公缩了缩脖子，尾巴老实了。
水君飘带缠紧自己的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水路的话，从神奥南端到丰缘凯那港，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够了。”
林昊攥了攥拳头，掌心石板的金色节点还在稳定跳动。
“天冠山的裂缝被石板压着，二十四小时的窗口期还剩十八个小时，六小时赶路，到了丰缘还有十二小时的余量。”
烈空坐收翼降到海面上方三十米，龙躯贴着浪尖掠过，速度放到了巡航档。
通讯器里传来竹兰的声音。
“我听到了，我在时空之塔东侧港口，凯那港方向有联盟的快艇，我先过去汇合。”
林昊愣了一下。
“你不是留在神奥稳局面吗？”
竹兰那边安静了两秒，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过来。
“克洛诺和坂木的人已经接管了天冠山的封锁线，星罗的状态稳定了，大木博士在远程指导裂缝监测。”
她顿了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空出来了。”
林昊张了张嘴，想说你伤还没好，想说丰缘的情况不明，想说你留在后方比较安全。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回去了。
他见过竹兰打帝牙卢卡的样子，见过她徒手拆控制环的样子，见过她在碎石和灰尘里站得笔直的样子。
这个女人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安全决策。
“凯那港见。”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海风吹过琴弦。
四十分钟后，烈空坐降落在凯那港外海的礁石上，竹兰的快艇已经靠了岸。
联盟的快艇不大，甲板刚够站下三只神兽，烈空坐只能收回精灵球。
雷公第一个跳上甲板，四只爪子踩在湿滑的木板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栽进海里。
水君飘带一卷把它捞回来，飘带尖端都在滴水。
“丢人。”
“你飘带比我还湿！”
炎帝最后上船，四条腿踩得极其小心，鬃毛上的火焰压到最低，像是生怕把甲板点了。
它讨厌水，讨厌船，讨厌一切摇晃的东西。
竹兰站在船舱门口，换了一身丰缘联盟的深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天冠山留下的细小擦伤。
她手里端着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走过来的林昊。
“姜茶，港口买的，凑合喝。”
林昊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龇牙。
“你就不能等凉了再给我？”
“活该。”
竹兰转身走向船头，林昊跟上去，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
夜风从丰缘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热带特有的咸湿味道，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远处的星星低得像要掉进海里。
竹兰端着杯子没喝，灰色眼睛望着海面，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雾。
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昊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白天在战场上那个冷到骨子里的冠军判若两人。
“想什么呢？”
竹兰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想星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蹭。
“她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
林昊没吭声。
“她说，兰，你瘦了。”
竹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林昊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十七年了，她被困在时空夹缝里十七年，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了，问的是我瘦了。”
她抬头看着月亮，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眼底却泛着薄薄的水光。
“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林昊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冰凉，碰到她皮肤的一刻，竹兰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竹兰偏过头看着他，灰色眼睛里映着碎月光。
“你也是。”
海浪拍在船舷上，节奏很慢，像心跳。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栏杆站着，谁都没动，谁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的温度比姜茶还暖。
雷公探头探脑地从船舱门后面伸出半个脑袋，嘴刚张开要说话，水君的飘带精准地糊住了它整张脸，拖回了船舱。
“唔唔唔！”
“闭嘴，别打扰。”
炎帝蹲在船舱角落，鬃毛上的火苗跳了两下，闷闷地哼了一声，假装在看风景。
海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整个露出来，把竹兰和林昊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竹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林昊差点以为是海风。
“天冠山上你让我走的时候，我想起了你父母。”
林昊手指收了一下。
“他们当年也是在天冠山分开的，一个去封裂缝，一个断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竹兰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灰色眼睛里的水光已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昊从未见过的认真。
“所以你让我走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抬手，手指碰上林昊的衣领，跟天冠山上那次一样的动作，可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松开。
“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林昊喉结滚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把气氛岔开，可嘴巴像被焊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竹兰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三秒，然后慢慢收回去。
她转过身重新靠上栏杆，端起已经凉透的姜茶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个让所有训练家都发怵的冠军腔调。
“等这一切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林昊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月光把她低垂的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一闪一闪的。
他张嘴想追问，可竹兰已经端着杯子走向船舱了，深灰色外套的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缠着纱布的手腕。
阿尔宙斯趴在桅杆顶上，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林昊的表情，十二块石板转了半圈。
它什么都没说。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十二块石板的排列方式，微妙地从战斗阵型切换成了一个圆环。
像是在护着什么。
而在船底深处的海水里，固拉多的精灵球又跳了一下，球壳上的红色裂纹往前延伸了半寸，一股滚烫的气泡从船底翻涌上来，海水的温度在以每分钟零点三度的速度上升。
送神火山的方向，天际线上浮起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烧了几千年，终于快要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