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上那双黑红色眼睛的纹路还在一笔一笔地变亮，林昊握着海渊珠转过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片正在苏醒的壁画，脊背上的寒意又蹿了一下。
他没停。
脚步踩过碎裂的白色石砖，踩过初代守护者消散后留下的金色粉尘，穿过那扇被他五枚印记轰开的石门，大道两侧的石柱安安静静地立着，陷阱的光网全熄了，像是整座古城在送他走。
掌心里的海渊珠还在跳。
碧蓝色的光透过指缝，一下一下地闪，频率和他的心跳死死咬在一起，每跳一下，他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海水在动。
不是暗流在推，是海水在听他的。
“感觉到了？”阿尔宙斯趴在他肩膀上，三块残存的石板暗淡地转着，金色瞳孔盯着他掌心的珠子。
林昊攥了攥手指，碧蓝的光从指缝里蹿出去一圈，身周三米内的海水猛地被推开了，形成一个完美的真空球体，比守护者印记撑出来的护盾大了一倍。
“海水在躲我。”
“不是躲你，是在让路。”阿尔宙斯打了个哈欠，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轻松。“海渊珠认主了，方圆百里的海水都归你调配，你现在等于是个移动的海洋控制中心。”
林昊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碧蓝的珠子，珠面上的水纹流淌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之前那缕黑红色的光缩到了珠子最深处，几乎看不见了。
他把珠子往胸口一贴。
五枚印记同时炸开金光，碧蓝色的能量顺着印记的纹路灌进血管，冰凉的、沉甸甸的、带着整片大海重量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手指和脚趾。
整座海底古城的残灯全亮了。
白色石砖上的纹路从暗淡变成耀眼，大道两侧的石柱顶端射出碧蓝色的光柱，光柱穿透万米海水，直直地刺向海面。
深潜舱里的通讯器炸了。
竹兰的声音从杂音里冲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海面上出了十二道蓝色光柱！从海底直接打到了天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林昊握着胸口的海渊珠，碧蓝的光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尊蓝色的雕像，海水在他身周退开三十米，露出古城大道的全貌。
“盖欧卡给了我一颗珠子。”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竹兰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急切褪了一层，多了一分她特有的沉稳。
“海渊珠？”
“你知道？”
“传说级文物，丰缘联盟的禁忌档案里有记载，海洋之神用心血铸成的控海核心，能改变整片海域的洋流走向。”竹兰的声音顿了一拍。“档案里写的是‘已遗失’。”
“现在找到了。”
林昊往上走，脚下的海水自动分开，像给他铺了一条碧蓝色的大道，从海底一路延伸到深潜舱的位置。
阿尔宙斯从他肩膀上跳起来，四只爪子踩在碧蓝色的水道上，金色瞳孔里映出万米深海被分开的壮观景象。
“好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咂摸一段很远的记忆。“上一次有人用海渊珠分海，还是初代守护者建城的时候。”
林昊没接话，脚步一直没停。
走到深潜舱旁边的时候，舱壁上的仪表盘全疯了，数据跳得跟放烟花似的，每一组数字都超出了量程的上限。
他没进舱，直接踩着碧蓝色的水道往上走。
一万两千米的海水在他两侧分成了两堵巨大的水墙，水墙里的鱼群被推到了外围，远远地盯着这条从海底通往海面的光路，一动都不敢动。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的那一刻，海面上的金色光柱和碧蓝色光柱同时消失了，万米深海的水墙轰然合拢，掀起的浪头拍得水静市港口的码头晃了三晃。
林昊从海面上走出来，脚踩着一层薄薄的碧蓝色水膜，海渊珠的光把他周围十米的海水压成了镜面，平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码头上，竹兰站在警戒线后面，灰色指挥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灰色瞳孔锁着从海面上走来的身影，手里的探测仪屏幕碎了，什么时候攥碎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小光站在她旁边，波加曼蹲在她脑袋上，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睛瞪得比精灵球还大。
“他……他在海面上走路？！”
竹兰没回答她，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昊胸口那颗碧蓝色的珠子上，珠子的光透过烧焦的衣服渗出来，把林昊满身的伤痕都映成了蓝色。
林昊踩着水膜走到码头边，碧蓝色的光一收，海水在他脚下恢复了正常的波浪，他一脚踩上码头的水泥地，鞋底的海水滴在地上，渗成了一圈碧蓝色的印。
“回来了。”
竹兰盯着他看了三秒，灰色瞳孔里翻了好几层东西，最后全被她压回去了，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伤又重了。”
“皮外伤。”林昊龇牙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五枚守护者印记亮着，第五枚的蓝粉色光芒比之前强了三倍，而五枚印记的正中央，一颗巴掌大的碧蓝色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珠面上的水纹流淌得像一面活着的镜子。
大木博士从研究车里冲出来，白大褂差点被风掀飞了，老人的眼镜歪到了鼻尖上，手里的改装图鉴对着海渊珠疯狂扫描，屏幕上的数据刷了三遍都没读完。
“这个能量密度……我的天，这颗珠子的能量储备相当于整个丰缘海域的潮汐总量！”
老人的手在抖，抖得图鉴差点摔地上。
林昊把海渊珠从掌心收回胸口，碧蓝的光缩成一个点，藏进五枚印记的正中央。
他转头看向南方的海面。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远处的海平线上，一道巨大的影子正在海面下缓缓移动，影子的轮廓比他在海底见到的投影大了十倍，脊背上的鳍划过水面，拉出一条绵延十几公里的碧蓝色尾迹。
盖欧卡本体。
正在深海休眠的盖欧卡，把一只眼睛睁了半条缝，碧蓝色的瞳孔从万米深海里遥遥地看着码头上那个拿走了它心血的年轻人。
林昊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珠子，碧蓝的光跳了一下。
他朝南方的海面抬了抬下巴。
“谢了。”
海面下那道巨大的影子停了一拍，碧蓝色的尾迹散了，影子缓缓沉回深海，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天幕亮了。
全世界的屏幕上弹出同一段画面，海底古城的光柱冲破海面的壮观景象被天幕完整捕捉了下来，紧接着是林昊踩着碧蓝色水膜从海面上走出来的画面，胸口的海渊珠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弹幕炸了。
“他踩着海面走出来了？？？”
“盖欧卡把家当都给他了吧”
“火箭队看了想砸电视系列”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坂木：我当初怎么就没先下手”
林昊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烧焦的衣服吹得哗哗响，五枚印记的光安安静静地跳着，海渊珠的碧蓝色光芒从胸口渗出来，和夕阳的橘红搅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五块石板，一颗海渊珠，够不够打到星空之外那团影子的根，他不知道。
但他爸走到了祭台前就缩了手，他没缩。
初代守护者用七块石板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留下一句“不要走我的路”。
那就不走。
“竹兰，联盟杯的名单里，有没有合众地区的人？”
竹兰的灰色瞳孔微微一动。
“有，合众冠军阿戴克，三天前刚确认参赛。”
林昊嘴角弯了一下。
“合众的龙螺旋塔能量外溢最严重，我得跟他聊聊。”
而在他看不见的丰缘海沟最深处，那座重新沉入黑暗的古城里，穹顶壁画上延伸到星空的那条线已经全部亮了，线的尽头那团模糊影子里最大的那双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壁画上新多出来的一行字，那行字是碧蓝色的，和海渊珠的光一模一样，写的是盖欧卡留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存在的话。
“他拿走了我的心脏，如果你还想赢，最好祈祷他永远别找到第六块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