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拉多那一爪拍下来的时候，林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不掉。
炽白色的光球比他整个人还大两圈，裹着烟突山地壳最深处的力量，热量在光球砸下来之前就已经把他面前三米的空气烧成了真空，连声音都传不过来。
阿尔宙斯三块石板炸开，金色防御罩在炽白光球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林昊没往后退，右手猛地按上胸口的海渊珠。
碧蓝色的光从指缝里喷出来，和五枚印记的金光拧成一条螺旋，螺旋朝上迎着炽白光球撞了上去。
轰。
整座空腔都在颤。
岩浆湖掀起十米高的浪头，拍在四周的岩壁上炸成火花，穹顶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砸进岩浆里滋滋作响。
碧蓝色的螺旋和炽白光球在半空中僵持了两秒，然后碧蓝的光被硬生生压碎了。
林昊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凝固的熔岩被他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嘴角的血还没淌出来就被高温蒸干了。
固拉多金黄色的瞳孔盯着他，竖瞳里烧着的光一点没灭。
“就这？”
两个字砸过来，比那一爪还重。
林昊从岩壁上掉下来，膝盖磕在滚烫的地面上，五枚印记的光碎了大半，海渊珠在胸口疯狂跳动，碧蓝的光一明一暗。
阿尔宙斯从他怀里爬出来，三块石板裂了一块，剩两块勉强转着。
“它没用全力。”阿尔宙斯的声音碎得像踩烂的饼干。“刚才那一下最多三成。”
三成就把他拍成了这样。
固拉多从黑色岩石岛上站起来，赤红色的身躯朝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前肢踏进岩浆湖里，岩浆被它踩出一个三十米宽的坑，滚烫的红光从坑底翻上来，照在它脸上，照出一层厚到化不开的不屑。
“初代守护者碰到我的爪子能扛七下，你爸能扛三下。”
固拉多又迈了一步，离林昊只剩二十米。
“你连一下都扛不住，还想拿我的珠子？”
林昊从地上爬起来，左腿被热浪烫到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固拉多。
“那就再来一下。”
固拉多的金黄瞳孔微微一缩。
它没动，盯着林昊看了三秒，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找死。”
这回它没用爪子。
脊背上的纹路全部亮成了白炽色，整座烟突山的地壳在它脚下震颤，岩浆湖的温度在三秒内翻了一倍，翻涌的红光从橘色变成了刺目的白。
“这是断崖之剑！”阿尔宙斯的两块石板全竖了起来。“它要用招式了！”
赤红色的光从固拉多全身汇聚到右前肢，凝成一柄比烟突山的通道还宽的巨大光刃，光刃上的热量把空腔里残存的空气全部烧尽了，连呼吸都没有了。
林昊的肺在发疼，守护者印记拼命往鼻腔里灌氧气，可灌进来的全是滚烫的硫磺味。
他不能硬接。
三成的拍击都扛不住，断崖之剑的全力一击足以把他连同半座烟突山一起劈成两半。
海渊珠在胸口疯跳。
跳得比他心跳还快，碧蓝的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冰凉的力量灌进被高温烧得发烫的血管里。
他感觉到了。
脚下三百米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
海渊珠的感知范围在烟突山的地壳里铺开，碧蓝色的触角伸进每一条岩缝，每一处水脉，每一滴在极限高温下苟延残喘的地下水。
固拉多的光刃劈下来了。
林昊双手拍在地面上，五枚印记的金光连同海渊珠的碧蓝光芒一起灌进脚下的岩石里，顺着岩缝直达三百米深处的暗河。
暗河炸了。
数以万吨的地下水在海渊珠的控制下从地壳深处喷涌而出，从林昊脚下的裂缝里冲上来，化成一道碧蓝色的水柱，迎着断崖之剑的光刃轰了上去。
水与火在空腔正中央碰撞。
白色的蒸汽吞没了一切，爆炸的冲击波把岩浆湖掀翻了半边，林昊被气浪推得往后滑了十米，鞋底在滚烫的地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固拉多的光刃被水柱削去了一半，剩下一半的力量偏了一个角度，劈在空腔的侧壁上，整座烟突山从腰上裂了一条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弥漫的蒸汽上，折出一道彩虹。
蒸汽散了。
林昊单膝跪在地上，海渊珠的碧蓝光芒几乎灭了，五枚印记只剩最微弱的微光在跳，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肤，可他的头抬着，眼睛里的光比脚下的岩浆还亮。
固拉多愣了。
金黄色的竖瞳里，那层厚重的不屑碎了一个角，从碎掉的缝隙里冒出一丝它自己都没料到的东西。
“你用那条鱼的珠子，在我的地盘里找到了水？”
林昊龇牙笑了一下，笑得满脸的烫伤都在抽搐。
“你家底下漏水，不知道？”
固拉多的金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
空腔里安静了五秒。
岩浆湖的翻涌声在这五秒里变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咕嘟咕嘟的，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粥。
固拉多缓缓收回了前肢。
赤红色的纹路从白炽降回了暗红，整座空腔的温度在它收势的一刻降了三十度，像有人把火关小了。
“初代守护者当年也是这么打的。”
固拉多的声音低了半层，低到不像是在和林昊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手里拿着海渊珠，在我的领地里找到了我唯一的弱点。”
它低下了头。
巨大的赤红色脑袋低到和林昊平视，金黄色的瞳孔里那点被碎掉的不屑已经完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很沉、很旧的光，旧得像是从一万年前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你和他一样，不硬碰，找活路。”
林昊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腿还在抖，可他站住了。
“所以，珠子呢？”
固拉多喉咙里滚出一声震得岩浆都在抖的闷响。
“急什么。”
它转过身，赤红色的身躯朝岩石岛的中央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岩浆湖晃三晃。
岩石岛的正中央，固拉多蹲下来的位置底下，一块黑色岩石碎开了。
碎开的岩石里面，一团赤红色的光正在跳动。
光里裹着一颗珠子，比海渊珠大一圈，通体赤红，红得像把整座火山浓缩进了一颗弹珠里，珠面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熔岩纹路，一圈一圈地转，慢得像心跳。
大地珠。
和海渊珠的碧蓝遥遥相对，这颗珠子里装的是整片大陆的地壳之力。
固拉多用鼻尖把珠子从碎石里拱出来，赤红色的光映在它的金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拿着。”
珠子从它鼻尖滚到林昊脚边，赤红色的光和海渊珠的碧蓝光芒在他身上碰撞，火花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圈。
林昊弯腰捡起大地珠，指尖碰到珠面的一刻，一股从地核深处翻上来的热量灌进他的血脉，和海渊珠的冰凉在胸口交汇，一冷一热绞成一股螺旋。
五枚印记同时暴亮。
固拉多盯着他，金黄色的瞳孔里那层旧光越来越深。
“陆海两颗珠子你都拿到了。”
它的前肢重新踏进岩浆里，庞大的身躯缓缓卧回黑色岩石上，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
“还差一颗。”
林昊攥着大地珠，赤红和碧蓝的双色光从指缝里同时透出来，映着他满身的伤和烧焦得不成样子的衣服。
“天空珠。”
固拉多闭上了眼，声音从合拢的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烈空坐那个社恐，可比我和那条鱼都难伺候。”
而在烟突山裂开的缝隙外面，天幕捕捉到了空腔里最后一帧画面，全世界的弹幕在零点三秒内被同一个问题刷成了瀑布：“第三颗珠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