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胸口那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
海渊珠在衣服底下乱跳，跳一下，远处的海就往外扯一下。
天幕里，竹兰的冰墙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浪头从缝里挤出来，白沫子溅了美纳斯一脸。
“它两头下注。”
阿尔宙斯趴在他肩头，金瞳眯成一条线，尾巴尖绷得笔直。
“红的拖住你，蓝的抄你后路，缝里那位算盘打得真响。”
林昊抹掉鼻血，扭头冲着山腹扯开嗓子。
“老固！这眼镜哥拿假货在你家门口晃，你自己看着办！”
山腹里轰地顶上来一句，带着冲鼻子的硫磺味。
“滚去管你的海，这儿轮不到你操心！”
赤焰松脸都青了，托着红珠往后退，鞋跟踩进一摊岩浆，烫得他原地蹦了起来。
他盯着林昊的背影，后脖颈一阵发凉。
十二年，他都没敢在固拉多醒着的时候踏进这座山半步。
这小子一嗓子，就把地底下那位喊出来看门了。
林昊脚底一蹬，天空之心在胸口一跳，横风卷着他直冲南边。
一分钟不到，海就扑到了眼前。
竹兰站在美纳斯背上，风衣下摆被浪打得透湿，冰冻光束一道接一道往浪墙上扫。
冰刚结上，蓝光一冲，又炸成满天碎渣。
雷公四只爪子扒着一块浮冰，舌头吐在外头，电弧一阵亮一阵暗。
“劈不完啊！我劈一块它长两块！这海成精了吧！”
水君的飘带卷着一排冰柱，硬把浪头往回顶，爪子在冰面上抖个不停。
它看见天上那团黑点落下来，飘带松了半圈。
嘴上嫌他脏，心里那根弦，到这会儿才肯松开一点。
竹兰抬头，看见他胸口的三色光还在转，鼻子底下挂着两道血印。
她喉咙一紧，火气先窜了上来。
“你跑回来干什么！山上呢？”
“山上有房东盯着。”
林昊落在她旁边的浮冰上，冲她咧嘴。
“海这头的房东跑了，我来收房。”
竹兰气得想骂他，嘴角偏偏往上翘了一下，又被她自己抿平了。
天幕里，蓝色潜艇已经往海里钻，水梧桐举着蓝珠，一头扎进了舱门。
“他回窝了。”
竹兰抬手指向东边那片黑礁石，指尖还在滴水。
“水静市外的海蚀洞，水舰队的基地就修在洞底，联盟查了三年都摸不进门。”
林昊点点头，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渊珠一亮，海水往两边让开，在他周身裹出一层透明的水膜。
往下潜了五十米，礁石底下露出一扇合金大门，门上喷着水舰队的骨头标志，两排探照灯扫来扫去。
“有人闯进来了！”
“是天幕上的守护者！快放闸！放鱼！”
几十个水舰队队员乱成一锅粥，利牙鱼一条接一条窜出精灵球，龇着满嘴尖牙往他身上扑。
林昊懒得掏精灵球。
他胸口一热，海渊珠深处有个东西翻了个身。
天空之心把三颗珠子拧成环的那一刻，它就醒了，一直贴着他心口跳，跳得和整片海的潮水一个拍子。
阿尔宙斯从他领口钻出来，金瞳亮了。
“海洋之心。”
“珠子是壳，心是钥匙，你现在握着的，是整片海的门锁。”
林昊抬起一根手指。
几十条利牙鱼齐刷刷停在水里，鱼鳍一抖，掉过头，乖乖排成一排，冲他直摆尾巴。
一个瘦高个举着空精灵球，嘴唇哆嗦了半天。
“利牙鱼！回来啊！我是你训练家！”
利牙鱼扭头瞅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往林昊脚边凑得更近了。
瘦高个手里的精灵球啪嗒掉在地上。
他在水舰队混了五年，天天喂鱼刷缸，陪它练咬合，这条鱼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那小子一根手指头，它就摇尾巴了。
合金大门被水从里头撞开。
基地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海水池，水梧桐光着膀子站在池心的铁台上，胡子上全是水，掌心那颗蓝珠亮得发黑。
珠子深处，那双黑红色的眼睛慢悠悠地转。
“好小子，追到老子家里来了！”
水梧桐笑得满脸横肉直抖，嗓门大得把池水震出一圈圈波纹。
“这是海底！老子的主场！吼鲸王！巨牙鲨！毒刺水母！全给我上！”
池水炸开。
吼鲸王浮出水面，个头比一艘渡轮还大，喷气孔里冲出一道水柱，直捅基地顶棚。
三只巨牙鲨贴着水面绕圈，背鳍划出三道白线，几十只毒刺水母从池底升上来，触手连成一张网。
天幕弹幕刷了起来。
“吼鲸王！这体型能把潜艇一口吞了”
“大胡子主场作战，这把悬了”
“林昊鼻血都还没擦呢”
林昊往前迈了一步，踩在水面上。
池水在他脚底凝住，托着他，像踩着一块蓝玻璃。
“大胡子，你在海上漂了三十年，海搭理过你一回吗？”
水梧桐脸上的笑一僵。
这句话戳在他心窝子上，戳得他后槽牙都酸了。
“少废话！吼鲸王，水炮！轰碎他！”
林昊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整座基地的海水同时停了。
水炮刚冲出吼鲸王的嘴，就悬在半空，变成一根晶亮的水柱，一滴都掉不下来，巨牙鲨的背鳍和水母的触手网，全僵在了原地。
水梧桐张着嘴，嗓子里卡着半个字。
“动啊！给老子动啊！”
林昊五指一翻。
吼鲸王巨大的脑袋一点点转过来，对准了铁台上的水梧桐，巨牙鲨掉头游到林昊脚下打转，水母的触手网散开，在他身后拼成一面红光闪烁的盾。
水梧桐腿一软，后背撞上铁栏杆。
吼鲸王是他十五岁那年从海沟里捞上来的，那会儿它还是条吼吼鲸，窝在他怀里吐泡泡。
二十年了，它头一回用这种眼神看他。
像看个外人。
“吼鲸王，你看清楚，我是你主人啊。”
他嗓子哑了，眼眶红得吓人。
林昊落到他面前，伸手一抓，蓝珠离了他的掌心，在林昊指尖打转。
珠子深处那双黑红色的眼睛尖叫着往里缩，海洋之心一亮，蓝光把它整个裹住，烧成了一缕黑烟。
“它们认的是海。”
林昊把空了的仿珠扔回他怀里。
“你拿海当刀使，海就把刀收了。”
天幕炸了。
“？？？？？”
“一根手指头，全员反水”
“这才叫海王本王”
“水舰队今日KpI：全员失业”
海面上，竹兰看着浪墙一层层趴回海里，抬手捂住了嘴。
她当了这么多年冠军，见过人抢宝可梦，见过神兽镇场，从没见过一整片海，掉头去听一个人的话。
她心口烫得发慌，又酸又软。
那个傻子，鼻血都还挂着呢。
雷公四爪朝天躺在浮冰上，委屈得直嚎。
“早知道他能这样，我还劈个啥啊！手都劈麻了！”
水君瞥了它一眼，把飘带上的水珠甩得干干净净。
“你早知道，你也照样劈。”
飞往丰缘的航班上，坂木盯着手机，半天没眨眼。
火箭队抢了二十年宝可梦，靠网，靠枪，靠钱。
那小子一抬手，人家养了二十年的鲸，自己掉头走了。
坂木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舷窗外的云，喉结滚了一下。
“告诉机长，再快点。”
基地里，水梧桐抱着那颗死掉的仿珠，一屁股坐在铁台上，胡子耷拉着。
吼鲸王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林昊转身要走，水梧桐忽然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裤腿。
“守护者！三个月前，老子在海沟里捞上来一个女人，手腕上也有印记，就关在基地最底下！”
林昊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胸口那块怀表，隔着布料跳得飞快。
基地最底下那扇铁门，从里面被敲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