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把前方捕捉到的飞行尾迹不断放大。
光屏上，一条淡金色的痕迹蜿蜒延伸，断断续续，一路朝着陨石堆深处扎去。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声音沉了下来：“光谱分析出来了。能量特征和彦家宝石的波动高度吻合，几乎可以确认，是彦时阳的飞行器。”
舰桥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系统运转的低频声音。
凌骁第一个开口，语气干脆得像刀：“那还等什么？跟上！他手里握着宝石，一旦先进入遗迹激活破魂机甲，一切就都晚了。现在追，还来得及截住他。赶紧上呀！”
“我不同意。”
江舒宇抬手调出能源面板，一列列红色数字跳动着，看得人心头发紧。
“现在我们的侦查舰剩余能源只够维持短途突进。陨石带里引力紊乱，转向、护盾、扫描，每一样都是巨幅耗电。深入进去，没有备用能源，撤退路线直接断掉——我们会被困死在陨石堆里。”
贸然前进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那种。”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抢先！”
凌骁眉头拧紧，指节敲在操纵杆上，“大不了能源省着用，撑到遗迹就够了。”
“撑到遗迹，然后呢？回来怎么办？”
江舒宇寸步不让。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破魂机甲，又不是和彦时阳同归于尽。你把命搭进去，洛水怎么办？遗迹里的机甲那么重要？”
两人僵持不下，视线在半空撞出火花，舰桥内的气氛一下子绷到最紧。
赵明慧抿着唇没说话，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过，手却始终没有离开扫描面板。
洛水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光屏前，盯着屏幕上那段断断续续的尾迹，指尖在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尾迹并不平稳，忽左忽右，忽明忽暗，像是飞行器动力受损，驾驶者状态也不太稳定。
彦时阳一路强行驱动宝石开路，损耗必然不小，此刻未必有余力迅速开启遗迹。
她微微眯起眼，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江舒宇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口补充：“彦牧元安排的彦家护卫小队，还在遗迹外侧潜伏，短时间赶不过来。真打起来，我们只能靠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洛水的决定。
洛水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不全速追击。关掉非必要设备，只保留基础航行和被动扫描，低速远距离尾随。跟到遗迹边界就停，暂时我们不进核心区。”
她顿了顿：“能源一旦低于警戒线，立刻撤离，不恋战。这样既不跟丢彦时阳，也不会把自己耗死在陨石堆里。”
凌骁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承认，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
难得的两全。
“行。”他闷声应了一句，推动操纵杆前行，“我都听你的。”
侦查舰熄灭了大部分照明，只留舰桥内一圈幽暗的指示灯。
不必要的探测模块全部关闭，只保留被动扫描，航速压到最低，像一头蛰伏的猎手，悄悄贴进陨石带深处。
慢慢行驶了两个小时之后。
四周的景色彻底变了。
巨大的陨石错落堆叠，有的比侦查舰还大几十倍，表面布满撞击坑，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大片阴影，像是沉睡的巨兽。
大小不一的金属残骸漂浮其间，有些还保留着舰船残破的轮廓，边缘被高温熔得卷曲，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的大战。
偶尔有细碎的石块撞击舰壳，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这里就是遗迹，当时有名的赤海大战就在这里。
空间里的引力场紊乱得像一锅沸水，舰体时不时轻微偏移，江舒宇必须时刻盯着航线，手动修正每一次偏航。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得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侦察舰里面很安静。
“前方扫描到异常物体。”
赵明慧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像是……远古机械碎片，我看对照课上学习的，这材质不属于洛蓝、耀熙、苍微任何一方。”
洛水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向光屏上那几块轮廓模糊的金属残骸。
表面刻着看不分明的古老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微光，和这片星域所有已知文明的东西都不一样。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失落文明留下的文字，笔画繁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让洛水想到太阳城的一切。
“古文明遗物。”
她低声说，指腹隔着光屏描过那片纹路的轮廓，“看来这里确实是古遗迹外围，方向没错。”
舰内的气氛更沉了几分。谁都清楚，越靠近目标，危险就越近。
这片看似死寂的星域，底下埋着的，是能颠覆整片战局的东西。
洛水没有闲着，转身蹲在舰舱角落，打开随身维修箱，拆开一块备用能源模块，开始尝试用随身零件做临时扩容改造。
她的扳手在指尖转动，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
这是她在下城区维修铺里练出来的老手艺，只要能多撑几分钟，关键时候就能多一条活路。
“舰载能源余量，我尽量再挤出一点。”
她头也不抬地说，焊枪的蓝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凌骁，航线别太激进，稳着走。”
“知道。”
就在这时，通讯器忽然传出断断续续的杂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信号被强行撕碎了。
洛水手上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向赵明慧：“捕捉信号。”
干扰很严重，只能勉强拼凑出几个模糊的片段——是苍沈越的巡逻部队，正在使用加密频道通报封锁进度。
他们已经在外围铺开了封锁网，正在地毯式搜索所有闯入陨石带的飞行器。
“……封锁线……三层……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舰桥内回荡，像是冷水泼在每个人心头。
“苍沈越的主力部队，离这里不远。”
江舒宇的脸色变了变，“而且他们已经封锁了外围。”
洛水没有说话，只是把拆到一半的能源模块重新装回去，螺丝拧紧，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留给他们从容探索的时间，正在被压缩到极限。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