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乖巧的小吉祥隐入厢房侧间值守，我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椅沿，眼底一片沉静。
方才那一两碎银看似轻薄，落在贾府底层下人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体面。
我太清楚如今荣国府的生存规矩。
深宅大院，尊卑压人，人情薄如纸。原主一辈子吃亏就吃在短视刻薄、不懂拢人心，对上谄媚无用，对下严苛压榨，院里下人没一个真心待她，遇事冷眼旁观、背地里嚼舌根，把她的名声糟蹋得一干二净。
但我不一样。
我要在这贾府站稳脚跟，不靠哭闹争宠，不靠撒泼抢利，靠的是人心、眼界和布局。
小吉祥是我穿越过来，唯一贴身、唯一知晓我底牌、唯一能替我处理隐秘杂事的人。旁人看不见她，这是天大的优势，也是我最早埋下的底牌。收服了她，我的第一步棋，才算稳稳落地。
不多时，外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院里当值的几个小丫鬟。
她们端着新沏的热茶、干净的帕子入内，垂首立在一旁，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我身上瞟，眼底藏着浓浓的惊疑与不习惯。
往日的赵姨娘，最是阴晴不定。
一点不顺心便摔碗骂人，动辄克扣下人月钱，整日里不是去王夫人院里酸言酸语，就是对着贾环苛责打骂，疯疯癫癫，毫无半分姨娘气度。
可今日的我，太安静，也太沉稳了。
摔了茶具、污了衣裙，不仅没发火，反倒云淡风轻揭过，眉眼淡然，气度沉稳，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戾气。
几个丫鬟心里七上八下，个个揣着疑惑，却没人敢多嘴，只能恭恭敬敬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欲变人、变局，必先变己。
我懒得理会旁人的揣测猜疑，自顾自起身，走到靠窗的书案前。
案上摆着原主平日里胡乱涂画的笔墨，纸张凌乱，字迹浮躁潦草，尽显心性狭隘浮躁。
我抬手，轻轻拂去案上杂乱废纸，理出一张干净的熟宣，提笔蘸墨，心绪沉静。
穿越前我便练得一手好字，再加上现代审美加持，落笔从容，笔法规整温润，不带半分浮躁戾气。
一笔一画，起落从容，横竖端正。
不过片刻，一句清雅小诗落于纸上，字句温婉，意境恬淡，全然不似原主往日粗鄙无文的模样。
我不追求惊艳世人，只求慢慢展露才情，一点点颠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润物无声，最是动人。
就在我落笔收锋之际，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小吉祥去院外转了一圈，确认无外人窥探，才悄然折返回来。旁人依旧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院中清风微动。
她小小的身形立在我身侧，电子眼眸里满是赤诚恭敬。
我余光瞥见她身上那身洗得发白、补丁层层叠叠的青布衣衫，心中微微一叹。
贾府下人等级森严，袭人、晴雯一等大丫鬟，绫罗绸缎、首饰体面，月月月钱丰厚，吃香喝辣。可我院里的下人，跟着原主受尽冷眼苛待，衣衫破旧、吃食简陋，在整个贾府下人堆里，都是最不起眼、最受排挤的存在。
这般处境，换谁都难生忠心。
我放下狼毫，转过身，语气平和温和，不带半分主子威压：
“方才我赏你的银子，你收好。”
小吉祥连忙应声，小小的身子微微躬身：“奴婢记着姨娘恩典。”
“记着便好。”我微微颔首，目光笃定，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我今日说的话，绝非随口安抚。你跟着我当差，勤勉本分、从无过错，往日是我糊涂刻薄，亏待了你。”
这一句自我认错，直接让小吉祥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在尊卑森严的古代，主子从来不会向奴才认错，更何况是素来骄纵刻薄的赵姨娘！
我无视她的震惊，继续缓缓道：
“那一两银子，你不必上交、不必留存，尽数拿去。悄悄出府，置办一身体面合身的新衣，再添些寻常首饰。往后在院里当差，体面周全，旁人也不敢随意轻辱你。”
小吉祥的电子眼眸瞬间泛起水光，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姨娘……奴婢何德何能，得主子如此体恤厚待？”
“你忠于我，我便护着你。”我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这院里的人，我日后都会一一照看。只是我信人有度，忠心者，我必赏、必抬、必给前程；有异心者，我也绝不姑息。”
“你且安心做事，再过些时日，待时机成熟，我定然亲自去老太太跟前为你求赏。”
“凭你的本分机灵，挣一个正经二等管事丫鬟的位置，不算难事。”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小吉祥心底所有的惶恐不安。
她从前最怕主子喜怒无常、赏罚无度，终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今日的主子，沉稳、睿智、仁厚、有格局，赏罚分明，许诺前程，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小吉祥重重躬身行礼，满心赤诚：“奴婢此生誓死效忠姨娘！绝无二心！但凡姨娘差遣，刀山火海，奴婢绝不推辞！”
看着她彻底归心的模样，我心中安定。
我的红楼翻盘路，从此有了第一个忠心耿耿、绝对可靠的自己人。
我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往后好好当差便是。”
打发她去一旁整理书房、收拾笔墨，我重新立在书案前，看着纸上清雅的诗句，眼底思绪翻涌。
收拢心腹只是第一步，真正立足，还要立住人设、稳住口碑、教养儿女。
原主最大的败笔，便是养废了贾环。
好好的贾府正经三爷，被原主教得自卑怯懦、狭隘敏感，终日畏畏缩缩，被府里人肆意嘲讽打压，连丫鬟仆妇都敢轻贱他，生生活成了贾府最垫底的少爷。
但现在，一切都由我改写。
现代科学的教育方式、因材施教的耐心引导、端正的心性教养，我定能把那个怯懦自卑的少年，彻底打磨成才。
就在我沉思之际，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声：“母亲？”
我抬眸望去，只见一身青布长衫的贾环，局促地立在院门口，身形单薄，眉眼间藏着浓浓的自卑怯懦，头微微垂着，不敢抬头看人，浑身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
这便是从前的贾环，被整个贾府的偏见、苛待、以及原主的愚蠢，生生养废的孩子。
看着他怯懦卑微的模样，我心底没有半分嫌弃，只剩一片笃定。
废柴又如何？自卑又如何？
从今往后，有我在，他的人生，必然逆天翻盘！
我收敛所有思绪，眉眼柔和，语气温和：“环儿，进来。”
贾环明显一愣，满脸错愕。
往日母亲见了他，不是抱怨发泄、怨天尤人，就是苛责打骂、拿他和宝玉对比，从未有过这般温和沉静的语气。
他愣愣抬头，看向案前提笔端坐的女子。
窗棂透光，落在我沉静温婉的侧脸上，眉眼清雅、气质安然，案上笔墨诗文雅致脱俗，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疯癫刻薄的模样？
贾环彻底看呆了，心底的疑惑，和院里丫鬟婆子的揣测一模一样，疯狂翻涌。
不止是他，整个赵姨娘院里，所有人都隐隐察觉——
他们院里的姨娘，好像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一个人。
而我看着眼前懵懂错愕的少年，心中冷笑。
改变，才刚刚开始。
谁也想不到，这个往日人人轻贱、人人嘲讽的庶母，不仅要彻底扭转自己的不堪命运，还要亲手教出惊世才子，搅动整个荣国府的格局，颠覆整个红楼天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