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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 第167章 书册启思 客影南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7章 书册启思 客影南尘
    徐青青起身告辞。

    周贵尚沉浸在“抗涝水稻”与“江南寻种”的思绪中,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起身,长揖到地:“多谢徐娘子赠书指点!下官定当转呈邱大人!娘子一路保重!”

    徐青青停下已转过去的脚步,侧身回以一礼,声音清晰温和:“周司吏留步。告辞了。”

    说罢,带着文远、文瀚,不疾不徐地出了茶铺。

    周贵站在茶铺门口,望着那辆青篷骡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摸了摸袖中那两本分量不轻的书册,心头既喜且疑,不敢耽搁,转身对两名小吏匆匆交代几句,便捧着书,快步往县衙方向赶去。

    县衙二堂东侧书房内,县令邱明远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份田亩图册和几份乡里报上的补种清册,眉头紧锁。

    他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正准备带人下乡,亲自去查看几处补种进度,督催冬麦备耕——虽知希望渺茫,却也不能全然放弃。

    “大人!”

    户房司吏周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迫。

    “进来。”

    周贵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快步走到书案前。

    也顾不上擦额角急出来的细汗,先将袖中两本书册小心取出,双手奉上:

    “大人,方才下官在街上,遇着五沟集那支陈家村的队伍了。他们穿城而过,并未停留。这是……这是那位徐娘子临行前,赠予大人的。”

    “哦?”

    邱明远闻言,放下手中图册,接过那两本一新一旧看似寻常的书册。

    第一本入手便觉纸张韧厚,装帧虽简,却自有一种古朴气息。他先翻开那本《基础农事常识》,目光落在内文上。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看了几行,神色便郑重起来。

    书中所述,从辨土性、看农时、选种、育秧、施肥、除草、防虫,到各类常见作物的习性、栽培要点,乃至简单的农具改良之法。

    皆条分缕析,语言质朴,却切中要害,许多法子闻所未闻,细思却又合乎情理。

    虽名为“基础”,实则内容扎实,绝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农书可比。

    他越看,眼神越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极度专注思考时的习惯。

    又迅速拿起另一本《荒政农书》,这是由普通纸张与麻绳粗制装订而成的一本书册,翻开一看,心头更是震动。

    此书专讲水、旱、虫、霜等灾害之后的应对措施。

    其中水灾后,如何勘察受损田亩,根据水退早晚,安排不同作物的抢种,如何利用豆类等养地作物快速恢复地力、如何组织人力以工代赈同时进行水利修补……

    甚至提及了预防灾后疫病、安抚流民情绪等细节。

    其中许多思路,与他这一个多月焦头烂额间摸索的做法,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且更加系统、周全!

    “好!好书!”

    邱明远忍不住低喝一声,猛地抬头看向周贵,“那位徐娘子……还说了什么?”

    周贵忙将茶铺中的对话,详细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徐青青关于“抗涝水稻”和“可往江南寻觅良种”的话。

    “抗涝的水稻?江南?”

    邱明远手指顿住,眼中闪过光芒。

    他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谷铚县临河,且水网交织,涝灾确是心病。

    若真有耐涝稻种,哪怕产量稍低,只要能稳住收成,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江南……那是朝廷财赋重地,稻作精华所在,若说真有良种,确有可能。

    “她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书,关于……她本人?”邱明远追问。

    周贵摇头:“徐娘子话不多,赠书之后,便起身告辞了。态度始终平和,但……下官觉着,她绝非寻常农妇。这两本书,也绝非偶然所得。”

    邱明远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抚过《荒政农书》封面上那几个筋骨嶙峋的墨字,沉思良久。

    这位徐娘子,路引来自宋州府城,手持疑似巡察御史的官凭,行事果决冷静,见识不凡,如今又随手拿出这等珍贵实用的农书……

    她究竟是什么人?与那位坐镇宋州赈灾,却把豫州官场搅得天翻地覆的巡察御史,究竟是何关系?是幕僚亲属?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两本书册的分量,邱明远心下雪亮。

    其所载所述,远不止于几条救急的稼穑方子,更总结出了一套应对灾荒、复苏田亩的清晰章法。种种筹划,条分缕析,直指关窍。

    这对于眼下困顿的谷铚县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她既赠书,无论出于何意,此情当记。”邱明远缓缓道,将书册小心收好。

    “此二书,需善加利用。周贵,你立刻去请县丞、主簿,并户房、工房几位经承过来。

    我们要仔细研读,择其可行者,尽快拟出细则,下发各乡,指导补种,并为来年春耕早作筹措。

    尤其是其中所述灾后养地之法、豆类套种、简易水利修缮的部分,要立刻推行。”

    “是,大人!”周贵精神一振。

    “另外,”邱明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关于江南稻种之事……你私下留心,若有南边来的客商,特别是粮商、或对农事熟悉的,多加打听。

    待到明年,若县中财力稍缓,或可……真派一二得力之人,往南边走一趟,探探虚实。”

    “下官明白!”

    邱明远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叶梢微倦,果实垂垂的石榴树,长长舒了一口气。

    盘踞心头多日的沉郁无力之感,似乎因这意外而至的两本书册,透进了一丝亮光。

    那位匆匆而过,来历叵测的徐娘子,此番短暂交集,便如一只南徙的候鸟,偶然掠过这片困顿土地。

    留下的,却可能是一粒能在泥泞下悄然萌发的种子。其所能引动的生机与变数,或许远非眼下所能估量,或许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深远。

    而此刻,徐青青驾着骡车,已与队伍汇合,车队出了谷铚县南城门,重新踏上南下的官道。

    临近晌午时分,日头正烈。

    官道上的浮土被晒得发白,车轮碾过去,扬起一路细细的轻尘。

    陈家村这一行人,便在这光尘中迤逦向前,继续奔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