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人，为什么占了……我家老爷的山洞？”
一阵带着喘息却强作威严的喝问，穿透雨幕，从下方山径传来。声音里透着几分仓促，还有些强装的镇定。
值守的青壮们瞬间握紧了手中棍棒，徐青青与徐大河交换了个眼神，当先走出帐篷。
陈明青与众多青壮村民紧随其后，众人立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狭窄的山路上，黑压压地挤着不下百人。
前头是十几个手持棍棒、身着统一短打的健壮家丁，此时被路障拦住了去路，也没披带雨具，在雨中十分狼狈，一点儿气势也无。
更是被雨淋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反倒显得有些搞笑。
中间簇拥着几辆骡车，车帘紧闭，想来坐着女眷。
后头跟着的仆妇、丫鬟一个个缩着脖子，在雨中瑟瑟发抖。
还有几辆满载箱笼的板车，将本就不宽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体态微胖的管家模样的人，正抬手指着山上洞口方向，刚才发问的正是他。
他身旁一个身着锦袍、面色焦躁的中年男子，被两个小厮搀扶着，气喘吁吁，看来便是他口中的“老爷”。
徐大河往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形如小山般挡在路口，声如洪钟：
“这荒山野洞，何时成了私产？尔等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那管家见徐大河气势迫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强自挺胸，抬高了下巴：
“放肆！此山乃是我家老爷，城父县张员外祖上产业！这山洞自然是我家老爷避雨的所在！尔等速速让出，否则定不轻饶！”
那张员外也喘着粗气，勉强站直，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不错！此山此洞，皆是张某祖产。念在尔等不知情，速速退去，张某不予追究！”
徐青青站在徐大河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她注意到那些家丁虽拿着棍棒，但脚步虚浮，显是长途跋涉已耗去大半力气。
仆妇们更是面露饥色，惶恐不安。
她心中了然，这定是城父县境内察觉水患不妙，仓皇出逃的大户。
“张员外？”徐青青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在这雨声中也格外清晰：
“既是城父县人士，想必也知如今水势如何。我等先行至此，见此洞无人，方入内避雨。天灾面前，何分彼此？
员外若想避雨，山下尚有其他洞窟，何必非要驱赶我等先来之人？”
“你！”张员外被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住，他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是在这城父县周边地界上。
他指着徐青青，气得手指都有些发颤：
“强词夺理！山下那些小洞如何安置得下我这些家当人口？此洞最大最干爽，合该由张某使用！尔等刁民，还不快滚！”
他身后的家丁闻言，立刻虚张声势地扬起棍棒，发出呼喝之声。
陈家村这边的青壮见状，立刻全都往前压上几步，手中磨得雪亮的柴刀、棍棒齐刷刷对准下方。
虽无人出声，但那沉默坚定的姿态，透出的气势，反倒压过了对方的虚张声势。
赵屠户更是冷哼一声，将手中杀猪刀挽了个刀花，寒光闪闪。
徐青青不为所动，反而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下方所有人都能听见：
“员外口口声声说此洞是祖产，不知可有地契文书随身携带？或是能指出官府界碑何在？若拿不出凭证，便是强占。
那张员外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他哪里拿得出什么凭证，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走对方这群乡巴佬，为自家队伍抢骗个安身之处罢了。
见他答不上来，徐青青心中更有数了，继续道：
“既是无主之地，天降大雨，我等先行至此避雨，便是先到先得。你们若想避雨，山下尚有其他洞窟，何必在此纠缠？”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凌厉：
“我等在此已布置停当，路障已设，岗哨已立。
员外若想硬闯，不妨试试，看是你这些疲乏的家丁棍快，还是我们这些为了活命，什么都敢拼的庄稼汉的刀快！”
徐青青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青壮们便齐齐将手中家伙往前一挺。
各式武器在雨中闪着寒光，虽不齐整，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众人从喉咙里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慑人。
这阵仗让张员外和管家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下方队伍里几个胆小的丫鬟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他们仰头看着上方，那些村民，人多势众，气势凶悍，眼中还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狠厉。
再回头看看自己这边，虽人也不少，可在大雨中一路奔逃，又攀爬上山，早已是疲惫不堪，心下顿时怯了。
徐青青见他们似有退缩之态，赶紧趁热打铁，语气稍缓，却带着绝不会让步的态度：
“天灾无情，我等不欲多生事端。此洞，我们绝不会让。
员外还是趁早另寻他处，莫要在此浪费宝贵时间，耽误了避雨的时机。”
张员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上方手持利刃，寸步不让的村民，又回头望望身后看不到尽头的雨幕和隐约传来的水声咆哮，知道对方所言非虚。纠缠下去，吃亏的恐怕是自己。
“好！好！尔等刁民，张某记下了！”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句狠话，对着管家和家丁怒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别的落脚处！”
那伙人悻悻然地调转方向，拖着沉重的车马行李，沿着泥泞的山路，骂骂咧咧地往山下其他方向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陈家村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值守的青壮们依旧不敢放松，紧紧盯着山路的方向。
陈明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青娘，这般打发了他，会不会……”
徐青青目光依旧望着下方，语气平静：
“放心，他们比我们更怕耽搁。城父县情况恐怕不妙，他们是逃命来的，没多少时间跟我们耗。”
她顿了顿，“不过，今夜值守需加倍小心。”
洞内，隐约听到外面动静的村民们，虽然安下心来，却也明白，只要雨一直下，这狼山岗上，恐怕前来避雨避灾的人会越来越多。
洞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