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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 第150章 余惊入锤 家常话暖-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0章 余惊入锤 家常话暖
    日头渐渐偏西,已是下晌时分。

    连日的赶路,加上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山崩之后,众人几乎未曾合眼,熬到此刻,许多人的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脚步虚浮着往前拖。

    连拉车的骡马也喷着粗重的鼻息,蹄声凌乱,失了往日的轻快。

    徐青青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环视周遭一张张掩不住倦怠的脸,快步赶到队首,与陈明青低声商议了几句。

    不多时,命令传了下来:前方不远有处荒坡高地,今日就在那里扎营,不再赶路。

    话音落下,队伍里众人,明显都松了一口长气。

    待车马在那片背风的坡地上停稳,营盘扎下,许多人连行李都顾不得细整,寻个能躺的角落,倒头便睡。鼾声很快此起彼伏。

    此时,牛叔却顾不上歇息。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陈家村营地边上,朝值守的队员咧了咧干裂的嘴唇,露出个讨好的笑。

    队员早已得了嘱咐,略一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日头虽已西斜,天光却还亮堂。

    杨老汉引着他往营地一角的牲口圈走,那儿已挑出几匹急待修补蹄铁的骡马,工具就搁在旁边的旧麻布上。

    牛叔蹲下身,捡起主锤掂了掂,又从水囊里倒出些水润湿磨石,就着尚明的光线,不紧不慢地打磨起锉刀的刃口。

    沙沙的摩擦声里,他心神渐渐沉定。

    前两日都是傍晚赶工,光线暗,手底下得快,只紧着最急的几匹拾掇了。

    今日天色还亮,时辰也宽裕,他盘算着得多修补几匹。

    活计多了,自然高兴,但手上的分寸不能丢。手艺是吃饭的根本,更是脸面。

    想起午后路上,张员外家那位穿戴体面的管家特意寻他说话的情形,牛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话里话外,都是想请他过去瞧瞧的意思,酬劳好说。

    他当时只含糊应着,说这边活计紧,得先紧着陈家村这边做完。

    先来后到,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他牛铁匠落魄至此,可这点道理还懂。

    等这边几匹急的收拾妥当,若天色还未黑透,去张家那边瞧瞧也无妨。

    多一份活计,就多一口嚼谷,他的腿,也奢望着能治一治,这往后的路,也许能走得更远些。

    心里想着,手上却纹丝不乱。

    他握住一匹骡子的蹄腕,指腹仔细摸过蹄铁边缘的磨损处,另一只手已提起锤子。叮、叮——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营地里渐渐响起。

    什么寺庙,什么山崩,那些遥远而骇人的巨响,此刻都被这手艺人的叮当声稳稳压了下去。

    天大地大,眼下什么都不如靠手艺换回的粮食大。

    钱老六合眼歇了没多久,听见那叮当声便再躺不住。

    他起身掸了掸衣襟,换下杨老汉去休息,自己蹲到牛叔身旁,帮着递工具、稳住牲口。

    牛叔手里活计不停,口中赞道:“钱老哥真是能人,这般年景,工具齐全,还保养得这样精心,不容易。不像我,吃饭的家伙都丢了。”

    钱老六嘿嘿一笑,“这些宝贝,除了家人性命,就是它们了。好在跟着队伍,这些笨重家伙什才能留得住。”

    一个精于铁火,一个熟稔木石。两个隔着手艺行当的匠人,此刻却在这叮当声里找到了共通的语言。

    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只有内行才懂的关窍,再说起各自得意的活计,竟也颇有几分英雄相惜的味道。

    日头悄无声息地滑下了西边的山脊。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渐渐稀落下去。不知是谁腹中先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人们陆续从昏沉的睡梦中被饿醒,揉着眼坐起身。

    妇人们麻利地拢着头发起身淘米做饭,半大孩子迷瞪着眼去车上抱下柴火,男人们检查着灶坑吹亮火折子。

    一缕青烟率先从角落升起,很快,第二缕、第三缕……炊烟混着干柴的噼啪声,渐渐弥漫开来。

    营地一侧,文瀚在自家车辕上坐下,将粗纸笔记摊在膝头。炭笔在指间顿了片刻,才落下字迹:

    “八月初三,过沟谷。遇寺……夜半,西北方向传来连绵巨响,地动山摇,疑为山崩……”

    不远处,高小兰提着个陶罐和竹篮,走到车架下的竹笼旁。

    两只母鸡蔫蔫地缩在角落,羽毛有些蓬乱,全无往日的精神劲头。

    小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笼角的草窝里空空如也,一只蛋也没见着。她心里有些担忧,莫不是昨夜被那响声吓坏了?

    她打开笼门,将兑了水的麸皮糊糊倒进食槽,又抓了一大把文山去摘的,已剁得细碎的野菜撒进去。

    最后还抖了抖竹篮,洒下一层黄褐色的蝗虫干磨成的粉,这可是好东西。

    原本“下不出蛋,正在装柔弱”的两只母鸡,鼻尖耸了耸,小眼睛倏地亮了。

    一只芦花鸡试探性地伸颈啄了一口,随即再也顾不上装样,扑腾到槽边,埋头猛啄。

    另一只也不甘落后,挤过来,你叨一下,我啄一下,吃得欢实,偶尔还抬起沾着糊糊的喙,满足地“咕咕”两声。

    小兰看着它们恢复精神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芦花鸡的背羽,低声道:“吓着了吧?多吃点,压压惊,明儿可得下蛋了。”

    鸡似听懂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首食物中。

    另一边,陈癞子家的泥炉旁,老吴氏正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珍重地打开,里头是条巴掌大、还带着盐花的咸鱼干。

    这是之前水匪窝里缴获,按户分下来的,她一直舍不得吃。

    “杏娘,”老吴氏将咸鱼递给正淘米的儿媳,“今晚不做稀的了,把这鱼剁碎了放进去,多下把米,做顿干饭。让家里人都补一补,也压压惊。”

    杏娘接过,应了声,取出小刀,细细地将咸鱼切成碎末。

    鱼干咸香的气味散开,一直挨在奶奶腿边的牛娃,小鼻子动了动,眼巴巴望过来。

    老吴氏把孙子揽到怀里,粗糙的手掌抚着他细软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慈爱:

    “咱们牛娃昨夜最是乖觉,比你爹还沉得住气,一声都没哭。待会儿饭好了,定要多给你捞些鱼肉。”

    牛娃其实昨夜睡得迷糊,并不记得什么声响。可被奶奶这么一夸,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眼里也亮晶晶的。

    他扭头看向蹲在灶边添柴,还睡眼惺忪的爹爹。

    忽然跑过去,钻进陈癞子怀里,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凑到耳边小声说:

    “爹,你别不开心。下次……下次我让着你,让奶奶也夸夸你。”

    陈癞子一愣,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认真劲儿的小脸,心头那点懊恼与闷气,霎时被儿子的“安慰”冲得无影无踪。

    他嘴角咧开,露出惯常带着些惫赖笑容,故意提高了点声量:

    “哈哈哈,还是我儿心里向着爹爹!成,那一会儿,你碗里的鱼肉,分爹爹一口可好?”

    牛娃被爹爹忽然的笑声弄得一愣,随即小脸也绽开了笑容,用力点头:“好!分爹一大口!”

    父子俩顿时笑闹成一团,陈癞子用下巴上的胡茬去蹭牛娃的脸蛋,惹得孩子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去躲闪。

    杏娘在一旁看着,也抿唇笑了,眼底漾着温柔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