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一家围坐在一起，也吃得喷香。
黑娃这边喝到了鱼汤，鲜得唻，眉毛都要飞掉了，舌头都要咽下去了！
高小兰的手艺没得说，她还特意做了红烧鱼，又做了闷虾。
今日食材鲜美，又有小兰一手好厨艺加持，一家人个个大快朵颐。
徐青青更是埋头紧吃，连话都顾不上说一句。
黑蛋捧着碗，一口鱼肉一口虾，嘴里、手上都不停。
“师父，”
他咽下一口饭，往徐青青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今儿个我们几个还是露怯了。”
徐青青抬眼看他，手里的筷子没停，夹了块鱼放进碗里。
“去得太晚，又怕卖不掉，心里头就急了。那掌柜的气场也足，压价压得狠。”
黑蛋有些懊恼，“那条大青鱼，要是早去半日，换个稳当人去谈，肯定能多卖些的。”
徐青青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吃了一口虾，筷子朝他点了点，示意他接着说。
黑蛋得了鼓励，又道：“下次再有机会，让二哥一起去吧。他比我稳，见识也广。”
文远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起头：“行啊。今日我没赶上，下回再去，看我的。”
黑蛋咧嘴一笑，埋头继续扒饭。
旁边文瑜听着，插了一句：“你俩别光想着下次，先把这回的账理清楚再说。”
黑蛋点点头：“账我记着呢，等会儿就交到三爷爷那儿。”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笑意一闪。
这孩子，心定了，也比之前稳当了。
到了晚间议事时，营地里还是飘着久久未散的鱼汤香气。
今日的篝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怎么感觉都出汗了呢。
四周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们，人人身上都暖呼呼的，个个腆着微凸肚子。
有的靠在草垛上，有的歪坐在车辕边，连说话的调子都比平日慢上半拍，懒洋洋的。
陈癞子拍着肚子，“今日这鱼鲜真是香迷糊了，我今晚光吃鱼了，饭都顾不上吃，愣是撑得动不了了。”
“你那算啥，”
陈老四接话，“我可连汤都喝了三碗，实在喝不下了，锅里还剩呢。”
“剩了？”
旁边有人笑，“剩了你咋不早说，我还能再喝一碗。”
“你那肚子还能装？我看你都快滚了。”
众人哄笑起来。
篝火映亮一张张带着油光的脸，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擦，还是故意要显给别人看。
总之，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嘴上却还在比着谁吃得更撑。
篝火边上的几个主事人没顾上说笑，正传看着黑蛋递上来的一页纸。
普通一张粗糙草纸，上头用炭笔画满了画。
对的，黑蛋记的账，严格意义上说就是画出来的。
大鱼，小鱼，螃蟹，水蛇，还有一道一道的横竖杠杠，密密麻麻排了几排。
陈常寿眯着眼看了半天，把纸递给旁边的徐青青。
“黑蛋画的，”他说，“记得倒清楚。”
徐青青接过来看了看。
大鱼画得胖，小鱼画得瘦。
纸上那条螃蟹张牙舞爪的，画得还挺传神。
弯弯曲曲长条的是水蛇。
横竖杠杠也整齐，几道横杠，几道竖杠，数一数就知道卖了多少钱。
一般不识字的庄户人家都是这样子记账的。
黑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笑，等着师父夸他。
徐青青把纸还回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
画的挺好，下回别画了。
她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最近全村人都忙，她也把这茬忘了，心里默默盘算着，识字，算数，都得尽快安排上了。
既然担了师父的名头，她就不能容忍徒弟还是个文盲。
她把纸递给下一个人。
陈常寿这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周围的议论声却渐渐静下来。
“今日下晌安排拉去石桥集的鱼获，我给大家报个数。”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大青鱼一条，那些大条的鲤鱼、黑鱼，有三十几条。
水蛇两条。蟹子两篓。大青虾两篓。”
“黑蛋拿回来的账记得清楚，统共卖了八十八两八钱。”
话音落下，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八十八两？还八钱？”
“乖乖！”
“那得多少钱？”
有人开始掰手指头算，这得够盖几间房子。
陈常寿抬手压了压，等声音落下，才道：“黑蛋，二狗，你们过来。”
黑蛋和二狗从人群里站起来，走到火堆边上。
二狗刚回来时那股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
黑蛋倒是大大方方站着，眼睛亮亮的，等着问话。
陈常寿看着他俩：“给大伙说说，石桥集那边，这鱼鲜是个什么行情？”
二狗张了张嘴，脸涨红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黑蛋扭头看了他一眼，自己接过话头。
“我们一路怕鱼受惊，车赶得不快。到石桥集上，时辰就有些晚了。
那边菜市散市早，不少摊位都空了，街上买菜的人也不多。”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们那些鱼桶、鱼盆刚摆下，人就围上来了。
先是几个伙计模样的人，看了一眼就让我们留着，跑回去叫他们掌柜。
那几个酒楼、饭铺掌柜的，都穿着绸衫子，拨开人群就往里头挤，盯着咱们的鱼眼睛都放光。”
有人忍不住问：“他们最喜欢啥鱼？”
“大的。”
黑蛋比划了一下，“青鱼、鲤鱼、黑鱼，只要个大的，他们都要。
那大青鱼就是第一个被买走的。好多人还抱怨下手晚了。”
他接着说：“还有那两条水蛇，其中一条有人说是乌梢蛇，能入药，蛇皮还能做乐器啥的，稀罕得很，单那一条就卖了三两。”
“三两？！”
人群里又炸了。
“啥蛇这么金贵？”
“乌梢蛇是长啥样滴？”
陈癞子后悔得直拍大腿，“徐师傅抓上来，我还怕来着，也没说好好瞅瞅！”
黑蛋等声音落下，继续说：
“另一条就是普通的，被一个老汉五钱银子买走，说要回去泡酒。”
“五钱也不少了……”
“那可不。”
越说越热闹，他又讲起蟹子：
“蟹子也好卖。
咱们挑的都是大个的，捆上草绳往摊子上一摆。
一个管家模样的，直接就端走一篓，里头有二十来只，二话不说给了十两银子。
还剩下一篓，这个要两只，那个买四只，一两、二两地凑着，也卖了小十两。”
说着说着，他便学着当地人说话的腔调，拖长了尾音：
“这蟹子好唻，江鳌蟹，正经大闸蟹，送礼可有面子嘞！”
篝火边有人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