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基地划完了,却不是家家都马上动工。
手头宽裕的,银子换成了砖瓦,趁着农闲,立马张罗着找人盖房。
手头不凑手的,就先等等,住着帐篷也没什么不好。那帐篷厚实,遮风挡雨,住着也不冷,还热闹。
赵晓棠家的宅基已经选好了,就房子暂时还不盖。
她心里有笔账,家里她和大丫在上工,根本就没有时间顾上房子那头。
二丫和铁蛋还小,眼下挣钱和过冬吃饭才是第一要紧的。房子的事,反倒没那么急,银子也得省着花。
等这一季的工做下来,来年地里再有了收成,手里再攒一攒,到时候再请人盖,也不迟。
反正帐篷住着也挺好。
她知道青婶子选了宅基,就选在了她和桂花家隔壁。这日下了工,特意过去看了看,正巧碰上桂花和青婶子也在。
三个人就站在那块空地上,聊了好一会儿。
从房子怎么盖说到院子里种什么,青婶子还指着一处说,往后这边开个门,咱们三家走动起来更方便。
天色不早了,青婶子要回青云岭,她和桂花便一道往营地去。
路过村长家的宅基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工地上还在收尾,几个人影蹲在那儿,收拾着散落的工具。地基已经挖好了,墙基已经垒起有小腿高,青石块码得严丝合缝。
孙氏正蹲在地边,抬头瞧见她们,招呼了一声:“晓棠,桂花,你们这是去看地了?”
二人点点头。
“是呢是呢,天黑了,这就回去了。”
桂花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拉了拉赵小棠的袖子。
赵小棠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地基打得深,墙基垒得齐整,看着就结实。
她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
可她还是收回了目光。
步子没停,跟着桂花走了。
第二日早起,赵晓棠嘱咐好二丫和铁蛋,就带着大丫去朱颜坡上工。
朱颜坡上的女工们,还是每日勤恳上工。暖棚里的果苗长势正好,需要细心照管,一天都不能断人。
活计早就顺手了。揭草垫,盖草垫,看天气,调通风,日日如此,倒也不觉得累。
她蹲在垄边,一株一株看过去,手指轻轻拨开叶片,露出根部的土。土是润的,不干不湿,正好。她又把叶子覆回去,顺手抚平了垄边的细土。
日子还长。她心想。
房子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了再说。
村里如同赵小棠家这样,不急着盖屋的,不在少数。
手头不凑手的,或是觉着还能再等等的,就把眼睛盯在了别处。
青云岭东坡上,徐先生家的书院正动工呢。
村里人盖房,多是亲朋好友来帮工,或是几家换工。今日你帮我家盖,明日我就去帮你家盖。出力是出力,可没钱进账。
去给徐先生打工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实打实有工钱拿的,一日十五文,而且从不拖欠。
这好事儿,谁不会算?
于是,呼啦啦的,不少闲着的青壮劳力都往青云岭上去了。
别人趁着农闲还能歇上一口气,钱老六却还忙得脚不沾地。
给徐青青家盖完宅子,他连自家的房子都顾不上盖,又马不停蹄往青云岭东坡上跑——书院要盖,图纸早画好了。
有人问他:“钱师傅,你自家的房子啥时候盖?”
钱老六头也不回:“急啥。”
那人笑了:“你不急,你家里人也不急?”
他家人还真不急。他家老婆子带着小女儿日日去朱颜坡上工,他带着钱大郎、钱二在东坡上盖书院,家里就剩大儿媳带着小孙女,管着一家吃喝,根本顾不上盖房的事。
钱老六这才抬起头,想了想,只说了句:“等书院盖完再说。”
问他为啥这么拼?
这就不能给外人说了——给的太多了呗。
徐青青的宅子竣工那日,除了正常的工钱结算,徐青青额外又封了三十两银子给他。
三十两,沉甸甸的一包,塞到他手里时,他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徐先生,这……”
“辛苦你了。”徐青青说,“钱师傅不但手艺好,活干得更漂亮。这么大的工程,管人带队都没得说,这是你应得的。”
钱老六攥着那包银子,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头又热又胀,是被认可的满足,也是银子压手的高兴。
所以,书院的图纸一到手,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劲儿。二话不说,带着人手继续干。
木工队的人也一样。讲好的工钱,按时就发,最后还额外多发了三日工钱的红包。这样的东家,谁不抢着来?
书院的施工,一点没因为村里盖房而缺了人手。反而人手充足,进度一直有条不紊,顺顺当当往的前推。
“都麻利些!这边沟再挖深点!那边石头垒实了!”
这可是将来娃娃们读书的地方,大家可都上点心啊!”
钱老六站在工地上,嗓门比谁都大。
木工队的人,帮工的村民,也都铆着劲儿干。讲好的工钱,徐先生那边都是按时就发,一文不欠。
这银钱再攒一攒,家里的青砖房就能再多盖一间,老娘孩子们就不必还挤在一处。
还有李大那几个最后入村的汉子,家底都薄,过冬的粮食都是和公中借的,眼见村里家家都要盖砖瓦房,原先还盘算着起个土坯房就行的心思,慢慢就灭了。
那到时候人住进去了,多憋气?
还是等一等,等工钱赚够了,也要立个砖瓦房,哪怕晚一点,小一点儿。
给徐先生打工,大家都抢着来,生怕轮不上自己。
村里的宅基地上,一片忙碌。青云岭东坡上,书院工地也是一派热火朝天。
两不耽误。
日头一天天晒着,一天天落着。青云岭上的书院,慢慢有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