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葫芦鸭是整只端上来的。
鸭皮金黄，鼓鼓囊囊的，还保持着葫芦的形状。
文山有些不知如何下筷，伙计笑着过来，轻轻一划，鸭腹便裂开，里头的糯米、莲子、火腿、香菇涌了出来，香气四溢。
荷塘小炒是席间唯一一道纯素菜。
碧绿生青的时蔬，糯白的藕片，油亮亮的，入口清脆，带着淡淡的甜，正好解腻。
砂锅鱼头端上来时，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用的是大花鲢鱼头，炖得汤白如乳，撒一把碧绿的香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高小兰给秀秀盛了小半碗，秀秀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小小的一个娃娃，把碗底那点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眯着眼，还心满意足地长舒了口气。
蟹粉狮子头是一人一盅的。
肉圆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蟹粉的鲜混在肉香里，回味绵长。
文瀚吃得很慢，细细品着。
卤味拼盘分量不小。
除了常见的卤肉，还有本地特色的卤鸭胗、鸭肠、鸭翅等，卤香入味，咸鲜适口。
扬州炒饭端上来时，众人已经吃得半饱了。
本地的稻米粒粒分明，火腿、虾仁、青豆、鸡蛋裹着米饭，蛋黄金裹银饭，香气扑鼻。
文远本来已经放下筷子，看见炒饭又端起来，吃了小半碗。
最后上的是几样点心，枣泥酥、萝卜丝饼、琥珀莲心、藕粉桂糖糕。
小巧精致，甜咸皆有，正好收尾。
秀秀捏着一块藕粉糕，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伸着小手要。
文山笑着把她抱起来，给她擦了擦嘴。
高小兰一边吃着，一边悄悄打量着满桌的菜。
她在灶上有些功夫，一看便知这厨子的手艺不一般，火候、调味、刀工，样样讲究。
文瀚也吃了不少，不过他有分寸，尽量细嚼慢咽的，吃得斯文些。
文瑜倒是不客气，她觉着这本地口味的菜肴也合胃口，一口接一口，眉眼弯弯的。
黑蛋埋头吃饭，筷子就没停过。
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家，咧嘴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吃。
徐青青看着这一桌吃得餍足的孩子们，嘴角也一直翘着。
文石终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皮长出一口气。
“娘，”他说，“这饭太好吃了。”
文瑜看他一眼：“你脸上全是油。”
文石抬手抹了一把，看看手背，嘿嘿笑了。
文远也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娘，”他说，“这醉仙楼的菜，做得真好，客人也多。
往后咱们那朱颜果子，要是能进这样的酒楼……”
他没说完，可意思大家都懂。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心里有成算就行了。没种出来之前，这事儿先不提，对外也别说。”
文远点点头。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街上依旧热闹。
一家人坐着喝茶，谁也不急着走。
秀秀吃饱了，靠在椅子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文石又跑到窗边，继续往外瞧，这回安安静静的。
午后的暖风从窗户吹进来，荡起纱帘的一角，吹得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徐青青站起身。
“走吧。”
一家人跟着她往外走。
一楼和二楼的食客已经没有那么多了，空出了好些座位，跑堂的伙计们正收拾碗筷。
乔掌柜正站在柜台后头算账，见他们下来，忙迎上来。
“徐先生吃好了？”
徐青青点点头：“乔掌柜费心了。”
“哪里哪里。”
乔掌柜亲自把徐青青一家人送到大门外，笑着拱手道别。
出了醉仙楼，街上日头正好，暖洋洋的。
吃饱了饭，走在这街上，浑身都透着舒坦。
“走，去大丰商行。”徐青青说。
大丰商行离醉仙楼不远，走几步就到。
周掌柜正在里头招呼客人，见他们进来，忙让伙计接着，自己迎上来。
“徐先生来了，快请坐。”
徐青青摆摆手：
“这次就先不坐了，带孩子们来认个门，就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了，往后有空再来拜访。”
周掌柜还要安排马车相送。
徐青青也婉拒了，说了自己带了两辆骡车来，不麻烦了。
文山文远把骡车赶到门口，周掌柜便招呼伙计们往外抬东西。
世子的赠礼，一箱一箱抬了出来。
可那箱银子实在太重，怕不得有二三百斤。
几个伙计一起抬，喊着号子，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搬上车。
徐青青站在一旁看着那箱子，嘴角直抽。
千里迢迢送银子，不定要多费事。
虽说这银子十有八九是李山矿产的，但送银票——徐青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嘛。
她心里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掌柜又让伙计加了一只箱子，只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徐青青要推辞，周掌柜连连摆手：
“初次见面，就是给府上公子小姐备的一点小玩意，不值什么，您可千万别推。”
徐青青见他诚意十足，便不再多言，道了谢。
一家人告辞离开。
文山文远一人驾着一辆车，慢慢往前走。
秀秀已经睡着了，小兰抱她上了车。
其余人继续走路，实在是吃得太饱了，得走走路消消食。
文石走在最前头，一会儿蹦两下，一会儿回头看看放在车上的箱子。
文瑜跟在他后头，走得慢悠悠的。
黑蛋跟在徐青青身边，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文瀚在最后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街景。
一路走走逛逛，到了城门口，日头又沉了几分。
出了城，大家便上了车，两辆骡车一前一后往回赶。
来的时候，车厢里还空着一半。回去的时候却装得满满登登，速度就慢下来了。
文山驾着头一辆车。
后面车厢里，小兰抱着睡着的秀秀。文瑜靠在车板上，也困得眼皮打架。
文石趴在她旁边，早就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滩。
文瀚还醒着，坐在车尾，望着后头渐渐远去的县城。
后面那辆车是文远赶着。
徐青青和黑蛋坐在车厢里，身边堆着那些箱笼。
黑蛋也没睡，他靠着车板，眼睛望着外头，偶尔开口，跟师父说说，这条岔路往哪儿去，那边村子叫什么，最近的集市逢几赶集。
徐青青听着，偶尔问两句。
一路上的大小集市，黑蛋如数家珍。
哪个集大，哪个集小，又逢几开集，他全知道。
徐青青点点头，心里默默核对着之前画的那张商业网点图，把各处的具体方位也对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