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 第384章 红榜廿名 众生百相-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84章 红榜廿名 众生百相
    这场春雨,天不亮就落了下来。

    缠缠绵绵,时密时疏,淅淅沥沥地响了一整日,直落到夜里。

    雨丝细细密密,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屋檐水滴滴答答地往下坠,在地上砸出一排浅浅的小坑。

    那声音不急不慢,却偏偏扰人心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徐青青半夜醒了好几回,每次睁开眼,都听见窗外雨声未歇,心里便又惦起明日放榜的事。闭上眼,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直到子夜时分,雨才渐渐收住。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湿漉漉的星子。

    第二日早起,天放晴了。

    雨住了,云散了,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地上的水洼映得亮晃晃的。

    空气里满是潮润的泥土气,混着青草和豆秸的味道,吸一口,凉丝丝的,带着甜。

    一家人早早起了床。

    高小兰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滚着,可她心不在焉,粥熬稠了也没察觉。

    文远洗漱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回屋坐下,屁股还没挨稳又站起来——坐不住。

    文山坐在饭厅里,手里捏着一块饼,半天没咬一口。

    文瀚坐在窗前,望着岭下的豆田发呆。

    那豆田被雨水洗过,绿汪汪一片,叶尖上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文石和黑蛋也老老实实的,不敢闹。

    秀秀可不管大人们在紧张什么,昨日憋了一天没出门,今儿一早便精神十足,拉着姑姑在院子里跳水坑,踩得水花四溅,咯咯直笑。

    徐青青看了他们一眼,说:“走吧,去村里小院等着。”

    徐青青家的小院离村口不远,就临着村路。

    若是县衙派了人来报喜,第一时间就能听见动静。

    一家人下了岭,踩着泥泞往村口去。

    小院里的胡夫子父女,前一日已搬去书院住了。

    一家人进了小院,文山文远去井台提水,高小兰去灶房烧水,文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进屋坐下。

    一家人就这么干等着,谁也不提看榜的事。

    徐青青一早便同家里人商量过,今日若是没消息,下晌再赶骡车去县城看榜也不迟。

    众人点头,都不说什么,可那眼神里的焦灼,藏也藏不住。

    江阳县城,县衙门口,天刚亮就聚了不少人。

    昨夜那场雨,直下到天将亮时才堪堪收住。

    青石板上还是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水,映出灰白的天光。

    告示墙前头早已黑压压站了一片,书生、亲属、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天不亮撑着油纸伞来了,衣裳下摆湿了半截,却谁也不肯挪步。

    辰时正,县衙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礼房的李书吏,怀里郑重捧着一卷红纸,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是捧着什么金贵宝贝。

    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一人拎着一桶浆糊,一人拿着扫帚。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自觉地往前涌了几步,又被维持秩序的差役高声呵斥着退回去。

    只见扫帚在浆糊桶里搅了搅,往墙上“唰唰”刷了几下。

    几人合力将红纸展开,敷上墙去,细细熨平,一张红榜,贴得端端正正。

    红榜一出,人群便像开了锅的水,顿时沸腾起来。

    “让让!让让!”

    “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谁中了?谁中了?”

    围在最前头的,全是考生和亲属。

    有踮着脚尖的,有伸长脖子的,还有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死活不肯后退,拼命扒拉着往前看的。

    有人终于挤到了前排,仰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找。目光在红榜上一遍一遍地扫,嘴唇哆嗦着,手也在抖。

    有人怎么挤也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踮着脚尖往里瞅,什么也看不见,满头大汗。

    有人干脆爬上了对面的石阶,站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往下看。

    “中了中了!我中了!”

    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通红,举着双手,像喝醉了酒似的原地转圈喊。

    他爹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一边追一边笑,眼泪却流了一脸。

    有人看着看着,忽然蹲下身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不知道他是中了还是没中,也不敢问。

    江阳县的县试正榜,一共只取二十名。

    每个名字都写得硕大,旁边用小字注明籍贯。排在头前的几个名字,格外显眼。

    “第一名姓陈!籍贯陈家湾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陈家湾?陈家湾在哪?怎么从前没听过?”有人问。

    “我知道!”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接过话,“我和他一起上过课,听说这次,他们家三兄弟都下场了。”

    “三兄弟都下了?那中了几个?”

    “榜上写着三个姓陈的,籍贯都是陈家湾,应该就是他们。”

    “嘶——一家子出了三个童生?这陈家湾什么来头……”

    人群里一阵唏嘘。

    一家三兄弟,同时下场,同时中榜,在江阳县,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稀罕事了。

    有人羡慕,有人感慨,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张德发今日也早早到了县城。

    昨夜的雨一直下到半夜,土路上泥泞难行。

    他天没亮就从圆潭村出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赶,鞋底糊了厚厚一层泥,裤腿湿了半截,泥点子甩了一背,一身皱皱巴巴的,狼狈得很。

    张书宝没来。

    第二场考完,他出考场就病倒了——被雨淋的,也可能是在考场上熬的。

    总之,直到今早人还在床上躺着,蔫蔫的。

    问他考得如何,翻个身把脸对着墙,屁也不放一个。急死人。

    张德发出门时,他还躺着,小呼噜打得挺匀实。

    到了县衙门前,他先在对面墙根蹭了蹭鞋底的泥,又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也顾不得体面了,一头挤进人群里。

    红榜贴出来的那一刻,人潮猛地往前一涌,他被裹挟着挤向榜下。

    他个子不高,挤在人堆里,只能踮起脚尖,仰着脖子,拼命往前看。

    红榜上的字写得硕大,倒也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名,陈文瀚,陈家湾。

    这名儿刺眼得很。他心里一紧,赶紧跳过去,继续往下找。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眼前飘过。

    第一行没有,第二行没有,第三行也没有。

    他不甘心,又从最后一个名字倒着一个一个往前看。

    榜单不长,一共二十个名字,一会儿就看完了。他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他儿子的名字,不在上面。

    张德发的心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从脑门直凉到脚后跟。

    他家书宝,又落榜了。

    人群不断往前挤,张德发被人流推来搡去,踉踉跄跄,不知被踩了多少脚,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只鞋。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身子一歪,差点趴在地上啃一嘴泥。

    身边那些中了榜的人,笑着,喊着,互相道贺,声音尖得刺耳。

    更多的是那些没中的,叹着气,摇着头,默默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挤出来的。

    等回过神,已经站在人群最外头了。

    隔着一堵人墙,那张红榜还在,可他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眼睛糊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蹲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有人认出他来,看了两眼,摇摇头走开了。

    也没人上来劝——好像他哭得理所当然,不哭才奇怪。

    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蹲在县衙门口的墙根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哭了半天,没人理他。

    风一吹,他忽然打了个嗝,鼻涕泡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