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装置本身并不复杂,放到前世,也就是初中物理课上那点东西。
定滑轮改变方向,动滑轮省力,斜面搬运,杠杆撬动。
她只是把着这些知识攒一攒,便有了眼下这张图。
铁犁破土、钻头打眼,再用滑轮组省下人力,配上土溜槽运土、畜力牵引,把挖河最费人力的那几道工序,一件一件替换掉。
省些人工,快些进度。
有大匠师出手,不过几日工夫,各部组件便陆续成形了。
赵师傅打的铁犁寒光闪闪,刃口锋利,安在木犁架上,往地上一放,便稳稳吃进去三寸。
螺旋钻头粗如手臂,尖端淬过火,乌黑发亮,往硬土上一试,轻轻松松便钻出一个深洞,不偏不晃。
龙门架也立了起来。
钱老六带着人在院中搭了个简易架子,把滑车轮组挂上去,绳索穿过轮槽,末端系着一块配重石。
他伸手一拉,那石块便稳稳升起,再缓缓松开,又顺顺当当落回原处,几乎听不见声响。
赵师傅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徐青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堆大大小小的部件,心里有了底。
明日就拉到河道工地上去组装。她说。
这日一早,几辆骡车拉着满车的部件,晃晃悠悠地往河道工地去了。
护卫们和木工队的汉子们跟在车后,扛的扛,抬的抬,浩浩荡荡地走在村路上。
到了河岸工地,陈家湾的村民们已经上工了。
河道开挖了几日,进展还算顺利,可全靠人力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抬,到底快不到哪去。
村民们见徐青青带着人拉来这么一堆大家伙,都放慢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来往这边望过来,看热闹。
“这又是什么,要搭座桥吗?”有人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好奇。
徐青青站在河岸上,看着钱老六指挥众人把龙门架先立起来。
四组粗壮的榉木三脚架在河道两侧立定,横梁架上去,用铁箍和木楔固定牢靠。
土溜槽顺着木架引向堆土区,槽底涂了厚厚一层黑油,光滑异常。
整座龙门架立起来后,横跨河道,十分壮观,如一头木质巨兽伏在两岸之上。
四组三脚架,底下共装有八个木质滚轮,轮缘上包着铁皮,随着河道向前延伸,整座架子便可缓缓移动。
附近干活的村民早已无心上工,纷纷撂下锹镐,远远站着看,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徐大山带着人开始试运行。
铁犁和钻头被拉到河道前方,套上牲口。
徐大山一声令下,杨老汉手中鞭子凌空一甩,黄牛低哞一声,骡马一齐发力,铁犁深深吃进泥土,“咔嚓”一声,翻起几道深沟。
犁开的土块翻卷起来,滚落两侧,松散地堆在一边。
遇到石块或硬土层,便换上螺旋钻头。
钻头被套上钻杆,两个护卫各推一边,合力转动钻杆,钻头也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往下钻,碎石和泥土从钻孔里翻涌出来,哗啦啦地堆了一地。
龙门架紧随其后。
吊土斗翻身落地,护卫们用木铲将犁松的泥土推入土斗中、
待装到八分满时,赵师傅便拉动绞盘。
滑轮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土斗缓缓升起,升至横梁上方,滑车沿轨道移至溜槽顶端。
两个人坠住翻斗绳索末端,用力一拉,斗底翻转,泥土便“哗啦”一声倒进旁边的土溜槽里。
土溜槽由榉木做框、竹片拼接而成,内壁涂了一层黑油,顺滑无比。
泥土顺着溜槽顺畅的滑下去,稳稳堆到岸边的土堆上,干脆利落。
整套装置运作起来,一器引一器,一环扣一环,如流水顺势而下,一气呵成。
徐大河站在一旁土堆高处,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他看准时机,每当土斗装满,旗子一举,赵师傅那边便拉动绞盘。
旗子一落,护卫便操作翻斗绳。
一起一落间,吊土斗升降往复,土溜槽哗哗地滑着泥土,整个流程顺当得出乎意料。
村民们都看愣了。
铁锹还攥在手里,土筐还搁在脚边,可没人动一下,连干活都忘了。
乖乖,郑老栓眯着眼,望着那龙门架吊起一斗土,这玩意儿,比咱们一筐一筐挑快多了。
可不是,旁边的陈文斌提着个空土筐接话,这一斗的土,够我挑十来趟的。
王大勇拄着铁锹站在后头,望着前方,喃喃道:“这物件……可比人能干多了。”
徐大山站在土堆上,一手举旗,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咧嘴笑。
他转头看了徐青青一眼,见她正站在旁边另一处土堆上,神情专注,目光跟着那土斗一起一落。
徐青青看着那大家伙在河道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心里默默地想:这还只是第一台,等有了经验,后面可以做得更快、更大。
她想了想,给这套工程设备起了个接地气的名字——“地龙车”,开河之龙,伏地而行。
先凑合着用吧,以后有的是改进的机会。
正前方,地龙车缓缓前移,气势惊人。
铁犁破土的闷响、滑轮转动的吱呀,绞盘咬合的嘎吱、卸土倾泻的哗啦,此起彼伏。
河道一寸一寸地加深、加宽。
泥土被翻起来,碎石裂开来,吊土斗升降往复,土溜槽哗哗滑落泥浆,河岸两侧的土堆越垒越高。
村里年轻的后生们扯开嗓子,兴奋的叫喊混在铁器与泥土的轰响里,把整段河渠搅得热气腾腾。
村民们跟在后头,随着地龙车前移,惊叹声、议论声,嗡嗡地聚成一团,久久不散。
试用了半日,效果出奇地好。
到了晌午,人要歇工,地龙车也歇了下来。
牲口们被牵回棚里歇息,下午再换一批过来。
赵师傅和钱老六上前检查各部件的状况。
铁犁的刃口依然锋利,钻头的尖端乌黑发亮,滑轮转动顺滑,连一道划痕都不见。
立架结构也牢固得很,连接处严丝合缝,没什么磨损,一切正常。
河道已向前延伸了好几丈远。
这一段,若是单靠人力一锹一锹地挖,恐怕要干上三四天。
工地上的午饭也好了,大锅的杂粮粥、馒头、炖菜端出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徐大山招呼护卫们和工匠们一起打饭,蹲在工棚下,跟村民们一起,端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啃着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