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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 第542章 情隐书楼 夜语断念-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42章 情隐书楼 夜语断念
    李晏便是从那日起跑得勤了。

    隔三差五便来一趟陈家湾。

    有时候是以公事的名义,来看看麦收的进度,问问秋粮的收成,关心一下矿场的近况。

    但更多时候是打着看望老师的旗号,在忘忧居坐一坐,陪申元培喝一盏茶。

    申元培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下回李晏来时,把茶沏得淡了些——

    他隐约觉得,这学生怕是坐不了一会儿就要找借口起身。

    果不其然。

    话还没说上几句,李晏就起了身,说是顺路去藏书楼借几本书。

    佳人在心头,糟老头子便成了幌子。

    他走得自然,可脚步比嘴快,袍角都卷着一股子急切。

    申元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还没凉透的茶,摇了摇头,心说这学生怕是连茶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李晏在藏书楼里待的时间,从来都不够看完一本书的。

    他去的时候,胡小荷大多在窗边坐着,低头登记书册或归整书架。

    他一来,她便起身行个礼,声音客客气气的,不多说一个字,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连目光都没有跟他碰上。

    他借了书要走,她便帮他登记书目,再说一声大人慢走,脸上带着合宜的、挑不出错处的礼貌,可那礼貌底下,是清清楚楚的疏离。

    有一回李晏在书楼里待了半个多时辰,书架前站了许久,手里的书翻了几页,目光却落在窗前。

    他刚想开口,可胡小荷恰好起身,侧身转进靠里的书架后面去了。

    他的目光追过去,只看见她衣角一闪,消失在书架的阴影里。

    他离开后,胡小荷依然回到窗边坐下,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日子一长,那道目光落下来的次数多了,她终究是感觉到了。

    她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在他来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整理书册,登记书目,一丝不乱。

    又过了几日,李晏再来时,窗前那个位置便空了。

    他站在书架前,手里翻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空了的窗边,停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的情愫,哪里藏得住。

    日子久了,李晏那份心思便像春潮涨水,不知不觉地漫过了堤岸,连胡夫子这等不问风月的老学究,都看出几分端倪来。

    他起初没往心里去,只当李晏是真来借书的。

    可李晏来得太勤了,而且每次来书楼之前都要在廊下站一会儿,整一整衣冠才推门进去,进去之后目光便往窗边飘。

    胡夫子教了这些年书,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有的,看了几回便心里明白了。

    这李晏年岁合适,官职也稳当,据说还是申先生的入室弟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好的夫婿人选。

    可胡夫子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女儿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如今在陈家湾过得自在安生,脸上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

    他不敢劝,怕一提此事便又勾起旧日那些痛楚来,更不敢撮合,怕重蹈覆辙。

    思来想去,这日李晏晚间又来了。

    天已经擦黑了,书院廊下的灯笼亮起来,藏书楼里也点上了灯。

    李晏推门进去,窗边的书案空着,砚台和笔都收了,书册也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胡小荷还是不在。

    李晏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空荡荡的窗边书案上落了很久。

    灯盏的光晕铺在案面上,暖黄的一小片,可那光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

    只有一本归到一半的书册搁在案角,册页被风吹着,一页一页地慢慢翻过去。

    他从书楼出来的时候,胡夫子正站在连廊拐角处。

    看见李晏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失落神色,胡夫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迎了上去。

    李大人。胡夫子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借书?

    李晏也拱了拱手,勉强笑了一下:是。不过来得晚了,书楼里没人了。

    胡夫子看了他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往旁边让了一步:大人可愿随我来,借一步说话?

    两人沿着连廊走了一段,在书院西侧院墙下站住了。

    月色沉沉的,墙影落在两人肩上,晚风从岭下吹上来,把衣裳的下摆翻起又落下。

    胡夫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少见的慎重:

    李大人,小女是大归之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字眼,才接下去,“之前嫁过一回,在婆家……遭了磋磨,小产后病痛缠身,最后被休了回来。头几年……她过得很不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拿出来之前先在心里掂了掂。

    李晏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如今在陈家湾,她过得很好。身子慢慢养回来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胡夫子抬起头来看着李晏,她自己已立志,此生要断了情爱之事,不想再涉那滩浑水。大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到了这个地步,余下的意思已经不必再补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衣摆被吹得翻来翻去。

    李晏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我不知。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像是那些字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不知她有过这样的遭遇。

    他拱了拱手,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沿着连廊往下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一步一步的,像是鞋底粘在了石阶上。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变小,穿过村中几家灯火,最终被夜色收走了。

    胡夫子站在书院大门前,看着那道身影远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边藏书楼二层的窗子,窗里的灯还亮着,一个人影坐在窗边,正低头翻着书页。

    那影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从伤处重新长出来的植物,小心翼翼地伸着叶子,不肯再让任何风雨打到自己身上。

    胡夫子摇了摇头,伸手关了书院大门,负手转身往回走。

    风从岭下吹上来,院角的竹叶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下去。

    只剩岭下田野里传来的稻浪声,一阵一阵的,绵密不断,像是在替谁说着没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