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館里漸漸熱鬧起來，附近師大的學生三三兩兩涌進來。
幾個男生穿著寬大的牛仔褲，褲腳拖在地上，走路帶起一陣風——是那個年代特有的掃地褲潮流。
他們大聲討論著昨晚網吧里的cS戰績，時不時蹦出幾句的感嘆。
老板娘端著兩盤餃子過來，瓷盤邊緣磕出幾道細微的缺口，是常年使用的痕跡。
來嘍！韭菜雞蛋、豬肉玉米！知秋啊，這小姑娘是你啥人？長得真水靈！
我學生。
林知秋笑著接過盤子，特別乖的那種。
喲，那可得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老板娘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食物。
林知秋把韭菜雞蛋的往自己跟前挪了挪，豬肉玉米的推到吳涵子面前。
嘗嘗，這大姨家的水餃鮮得很
吳涵子低頭看著那只白瓷盤。餃子一個個胖鼓鼓的，褶子捏得細密整齊，像一排排小元寶。她夾起一個，在醋碟里蘸了蘸，咬了一小口。
湯汁濺出來，燙得她舌尖發麻，卻鮮得讓她眯起了眼楮。
好吃。
比小籠包還好吃。
比張顏買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這味道...比後世那些花里胡哨的網紅餃子館強多了。
沒有預制菜，沒有科技狠活，就是實實在在的面粉和肉餡。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知秋看著她，忽然停下了筷子。
吳涵子正把第二個餃子整個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只囤糧的倉鼠。察覺到目光，她茫然地抬起眼，嘴角還沾著一點醋汁。
林知秋的眼神軟了下來。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學生，更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那個鎖在屋里、啃著干饅頭、對著牆壁唱歌的小女孩。
先給我當個音樂課代表吧。林知秋忽然說。
吳涵子抬起頭。
小科的課代表，吉祥物而已，不用像主科課代表那樣天天跑辦公室。
“但是，最終使用解釋權歸本人所有...”林知秋心底暗搓搓地補充道。
這小妮兒悶葫蘆的毛病，得治！
這才是她真實的用意。
我知道你怕麻煩，但這個真的不麻煩。而且——
林知秋頓了頓，你的聲音條件很好，普通話標準，音色干淨。老師想多听听你唱歌，也想...多陪你說說話。
吳涵子愣愣地看著她。
——這算是...被偏愛了？
我...我不行的。她小聲說，我唱歌不好听。
你都沒在老師面前唱過，怎麼知道不好听？
林知秋歪著頭看她，眼神軟軟的，像在看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就當幫老師一個忙，好不好？老師剛來這里，連個得力的小幫手都沒有。
吳涵子抿著嘴，心里天人交戰。
——課代表啊...上輩子當社畜的時候，最煩就是這些雜七雜八的職務。
——但她說得力的小幫手...這誰頂得住？
那...好吧。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那就說定了！林知秋一錘定音。
以後你就是我的音樂課代表！
而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吳涵子的腦袋。
吳涵子僵了一瞬，耳朵尖悄悄紅了。
——這動作...犯規了吧？
…………
跟自已以後的“頂頭上司”恰完飯，時間也還早，吳涵子照常提前走進教室，在一些或好奇或復雜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
吳涵子。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她抬頭，看見楊楠楠站在桌邊，手里捏著一張試卷，表情有些別扭。
那個...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能給我講講嗎？
吳涵子愣了一下。
這是楊楠楠第一次主動問她學習上的問題。
可以。她點點頭，不過快上課了，晚自習前吧？
楊楠楠如釋重負，轉身就跑了，短馬尾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慌亂的弧線。
吳涵子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茫然。
晚自習前的課間，吳涵子如約給楊楠楠講了那道數學題。
她的講解風格和在講台上一樣，不急不緩，重點清晰，偶爾還會在草稿紙上畫個示意圖輔助理解。
楊楠楠听完，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說︰你其實...挺適合當老師的。
就是...你講題的時候，讓人很容易听懂。而且——
楊楠楠推了推眼鏡，你不會讓人覺得笨。我以前問李昀題目，他講著講著就會嘆氣，好像我浪費他時間似的。
吳涵子笑了笑︰他可能只是著急。
反正你更好。
楊楠楠認真地說，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以後我能經常問你嗎？
可以。
楊楠楠的眼楮亮了起來，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吳涵子突然一瞬間有種自己轉職釣魚佬的錯覺...
晚上，吳涵子踩著晚自習的鈴聲回到宿舍，手里攥著林知秋硬塞給她的一袋水果糖——說是課代表的入職福利。
她低頭看著那袋花花綠綠的糖紙，嘴角不自覺翹了翹，又迅速壓下去。
——可惡，被拿捏了。
宿舍里已經熱鬧起來。楊楠楠盤腿坐在下鋪，膝蓋上攤著數學練習冊，正跟孔秀爭論某道幾何題的輔助線畫法。
孔靖倚在床頭嗑瓜子，另外兩個隔壁班的女生湊在一起翻看一本卷了邊的《花火》。
回來了？
楊楠楠從眼鏡上方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但是總有一種故意收著的感覺。
身子更是主動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床沿一塊位置。
吳涵子愣了一下。
這待遇...升級了？
她還記得開學第一天，這位語文課代表皺著眉打量她，生怕她弄髒粉色床單的樣子。
她悶聲應著，把水果糖往桌上一放，音樂老師給的，分一下。
孔秀第一個探過頭來，捏起一顆糖對著燈光端詳︰
音樂老師？就那個穿藍裙子的？她為啥給你糖啊？
讓我當課代表。
吳涵子面不改色，這是...賄賂。
宿舍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音樂課代表？
孔秀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小科的課代表有啥好當的？又不用收作業，累不著你也討好不了你，圖啥？
楊楠楠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古怪︰
那個打扮很洋氣的老師，感覺挺矜貴的，她怎麼會偏偏找你當課代表？
吳涵子剝糖紙的手指頓了頓。
——矜貴嗎？
她覺得挺親和的啊。
還不是跟她同樣沒爹、同樣被媽揍、同樣一個人扛過來的小可憐嗎？
這能說嗎？不能說！
可能...她含混地嚼著糖，我聲音好听？
噗——
孔靖一口瓜子殼噴出來，吳涵子你變了，你居然會開玩笑了！
我沒...
不過說真的，
楊楠楠打斷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最近確實挺怪的。數學滿分、語文滿分、字寫得跟印的一樣，現在又被音樂老師盯上...你是不是暑假偷偷報什麼補習班了？
吳涵子︰......
——這腦洞，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沒有。
她把糖袋往中間推了推，吃糖嗎？橘子味的。
楊楠楠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伸手抓了一顆，剝開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說︰
以後晚自習前...我都問你數學題，行嗎？
那我也問！
孔秀舉手，我英語爛透了。
吳涵子︰......
從悶葫蘆別來沾邊求帶飛？這待遇絕逼升級了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高月正倚在門框上擦頭發，水珠順著發梢滴落。高依娜翹著二郎腿坐在下鋪，腳上趿拉著一雙舊拖鞋，露出的腳趾涂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小妮兒，高依娜拖長聲調，可以啊，才幾天就混成宿舍核心了？
不是...
別謙虛。
高月笑了笑，順手揉了揉她的馬尾。
吳涵子僵了一瞬，沒躲開。洗發水的清香混著一點潮氣，溫溫地籠罩過來。
月月姐，
她悶聲悶氣地抗議，頭發亂了。
亂了就再扎。
高依娜地笑出聲，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辣條扔過來。
吳涵子接住，辛辣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她低頭拆包裝，盤腿坐在床沿，褲腳往上縮了一小截，露出的腳踝細伶伶的，白色襪尖在床邊輕輕晃了晃。高月坐在她床沿擦頭發，水珠偶爾濺到她手背上，涼涼的。
對面鋪的孔靖忽然探過頭來，盯著她腳踝看了兩眼︰哎，吳涵子，你腳不臭啊？
吳涵子一愣︰
你穿了一天的小白鞋，襪子還這麼白？
孔靖撓撓頭，我下午換鞋的時候，襪子都黃了...
吳涵子下意識縮了縮腳。
——廢話，【天生麗質】的buff連腳都優化了好嗎？
——但這能說嗎？不能說。
我...汗少。
她悶聲敷衍。
不止吧，
高依娜湊過來，捏著辣條的手指點向她的方向，你身上也香香的，不是香水味，就...淡淡的，像肥皂？
吳涵子不吭聲了。
——【玲瓏剔透】連體味都管？
這詞條是不是有點太全能了？
——這buff開得...連腳臭都不給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高月忽然笑了一聲，伸手覆在吳涵子後頸上，像給一只炸毛的貓順毛。
吳涵子僵了一瞬，沒掙開。
——這動作...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揉她？
倒反天罡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