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班吴涵子是锦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年级。
有人不信，专门去买杂志研读；有人跑去问语文老师，语文老师笑而不语.
还有人试图从编辑部求证，被编辑部一句作者信息保密挡了回来——但这反而成了某种佐证。
吴涵子的课桌里开始出现各种东西：一瓶可乐，一张写着求剧透的纸条，一本夹着书签的《明史》。
不知道谁送的，扉页上写着请锦鲤老师指正。
最离谱的是三班一个男生，堵在走廊上问她。
锦鲤老师，你觉得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财政崩溃还是气候异常？
吴涵子：……我要是知道，我就去写论文了。
那你写小说不查资料吗？
查啊，但我不是历史学家。
那你为什么写得那么真？
……因为查了很多资料？
男生若有所思地走了，第二天带了一本《万历十五年》放在她桌上。
吴涵子看着那本黄仁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楠楠倒是彻底变了个人。
现在和她见面就聊孙若薇的权力合法性来源明代内阁制度的演变。
她甚至做了一个表格，记录小说里出现的历史人物和事件，标注真实/虚构/待考证。
你至于吗？吴涵子看着那个表格，嘴角抽搐。
至于！杨楠楠头也不抬，我要做锦鲤老师的首席数据官！
……什么官？
反正以后你出书，我要第一个拿到签名本！
吴涵子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最新样刊，翻到扉页，用签字笔写下一行字：
给楠楠：可乐比茶好喝。——锦鲤
然后递过去。
杨楠楠接过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忽然红了。
……你干嘛？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把书按在胸口，就是觉得……我眼光真好。
什么？
半年前我就觉得这本小说好看，杨楠楠抬起头，笑得有点傻。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写的，我就是觉得好看。现在知道了，更好看。
吴涵子看着她，忽然想起林知秋问她的那句话——有粉丝了，什么感觉？
她当时说没什么感觉。
现在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翘着的。
压不下去了。
期末考试结束了。那个年代是放假之前发成绩、发奖状的。
吴涵子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捏着三张奖状，一张年级第一，一张语文单科第一，还有一张优秀文学特长生。
她低头看了看，心想这最后一张奖状的名字取得真够敷衍的，还不如直接写那个写小说的。
校长在台上念她的名字时，底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夹杂着两个字。
吴涵子面不改色地接过奖状，下台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
吴涵子考第一，这不科学，她明明在写小说啊。
她差点没忍住回头怼一句：写小说不用脑子吗？
这个学期过得跟开了二倍速似的，上课、做题、写稿、练琴，每天跟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现在好了，寒假来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平了。
往宿舍走的时候，吴涵子还在盘算寒假怎么安排。
写稿肯定不能停，《回到明朝当太后》的单行本出版事宜编辑部那边正在推进，她得把后面的存稿再打磨打磨。
还有就是练歌，林知秋给她列了寒假作业，每天至少练一个小时嗓子，回来要检查的。
想到林知秋，吴涵子脚步顿了顿。
那女人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林知秋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自己养的猫。
还是那种会自己上厕所、会自己开罐头的高级猫。
每次练完琴，林知秋都会塞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袋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本乐谱，有时候是一包瓜子。
今天该不会又要塞什么吧？
吴涵子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林知秋正坐在风琴前，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盒子。
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来了？坐。
吴涵子乖乖坐下，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蓝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一行英文。
Nokia。
吴涵子瞳孔地震。
不是吧？
林知秋把盒子往她面前一推，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块橡皮。
给你的，寒假联系用。
吴涵子盯着那个盒子，没动。
诺基亚。
板砖诺基亚。
那个传说中能砸核桃、能挡子弹、从二楼掉下去捡起来继续用的神机。
她上辈子用过这玩意儿，用的时候这手机早就是古董级别的东西，她是在一个二手市场淘的，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收到全新的，还是当礼物。
知秋姐，她斟酌着开口，这玩意儿...现在多少钱？
没多少，林知秋摆摆手，别问。
不问不行，吴涵子把盒子推回去，这钱从我稿费里扣。
林知秋挑了挑眉：谁说要你钱了？
你没说，但我得给，吴涵子面不改色，不然我不要。
......
林知秋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小妮儿，你这毛病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吴涵子闷声说。
我自己的规矩。你对我好，我记着。但该我出的钱，我不能让你垫。
你这稿费才拿了几个月？林知秋把盒子又推回来。
攒着交学费吧，手机算姐送你的。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没有白拿的道理。
吴涵子把盒子往中间一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你要是不要钱，我就把它放这儿了。
林知秋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孩，看着闷不吭声，骨子里倔得跟头驴似的。
她当然知道吴涵子为什么这样，穷怕了，也怕欠人情。
你给她一颗糖，她非得还你两颗，不然心里不踏实。
林知秋叹了口气，从你稿费里扣，行了吧？
扣多少？
......八百。
市场价多少？
就八百！林知秋瞪她，爱要不要！
吴涵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点点头：行，八百。
她拿起盒子，拆开，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诺基亚，屏幕小小的，按键整整齐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确实像个板砖。
这玩意儿...她掂了掂，真能砸核桃？
你试试，林知秋翻了个白眼，砸坏了别找我。
吴涵子把电池装上，开机，熟悉的握手画面跳出来。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她第一部智能手机是小米，然后是华为、苹果，一路换过来，早就忘了这种按键机是什么手感。
现在握着这个板砖，居然觉得还挺踏实。
至少不用担心碎屏。
号码我存里面了，林知秋说。
我的号，有事打电话，没事也打。寒假别闷在家里，多跟我联系。
还有，林知秋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往桌上一放，这个也给你。
吴涵子低头一看，是个mp3，银色的，小小的，跟个火柴盒似的。
这是...
mp3，林知秋语气平淡。
里面我给你下了二十多首歌，都是适合你的校园民谣。老狼、朴树、水木年华什么的，你寒假每天听，跟着唱，练嗓子。
吴涵子愣了一下：风琴我搬不回家啊...
谁让你练琴了？林知秋翻了个白眼。
让你练嗓子。你这嗓音条件不练可惜了，寒假别给我荒废了，每天一小时，回来我要检查的。
......
别装死，我知道你听见了。
听见了。
林知秋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给猫顺毛。
寒假快乐，小妮儿。
吴涵子僵了一瞬，没躲开。
......你也快乐。
她走出音乐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
诺基亚在左口袋，mp3在右口袋，两边都沉甸甸的。
八百块呢。
这板砖还挺贵。
但值了。
至少寒假不会彻底失联，还有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