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吳涵子上學時的生物鐘還沒被假期搞亂，起得挺早。
刷牙洗臉吃飯，快速搞定瑣事。
然後從冰箱拿了根冰棍，人就撲向電腦。
開機，撥號上網，IE瀏覽器慢悠悠地吐出啟點首頁。
她正準備點開作者後台，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qq消息。
林知秋。
她把對話框點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小妮兒，在嗎？
她單手敲字，另一只手還握著半根化了的冰棍。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半天，最後跳出來一長串︰
剛把你傳我郵箱的那本書看完，完結篇，還有番外。
吳涵子指尖頓了一下。
她知道林知秋說的是《回到明朝當太後》。
孫若薇最後就給自己留了一根白玉簪？
“臨朝二十載，把大明推成的那樣的高度，臨了臨了，就一身素襖，插根玉簪，干干淨淨地退場？。
嗯。素襖，玉簪，骨灰撒進天津港的海里。
吳涵子把最後一口冰棍咬碎， 嚓一聲，糖水順著手指流到手腕上。
她抽了張紙慢慢擦，屏幕上又跳出來一行字︰
你這心，也太狠了。
她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回。
對話框安靜了半分鐘，只有右上角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一閃一閃。
然後一段長消息彈了出來。
不是對她狠。是對你自己狠。
你把所有退路都給她斷了，不讓她回頭，也不讓她留戀。
連衣冠冢里都只放一身常服，好像這二十年，她什麼都沒帶走。
吳涵子把額頭抵在電腦桌沿上，沒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光標還在閃，林知秋的消息又追了過來︰
還有那句我來過，我看過，我改變過。
小妮兒，這不是孫若薇的遺言。這是你寫給自己的，對不對？
房間里只有風扇嗡嗡的動靜。
吳涵子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慢吞吞敲下一行字︰
……也許吧。
也許？
對面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輸入狀態閃了又閃，最後炸過來一大段︰
番外更絕。2147年，考古筆記，蒸汽機雛形，標準化火器，女性教育普及令——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我看完直接坐起來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吳涵子扯了扯嘴角，心虛地瞄了眼旁邊最小化的《遮•天》文檔。
……就，隨便想的。
隨便想能想到這種程度？考古學家在總督府遺址發現透視法壁畫，煉鋼爐工藝接近工業革命初期。
還有天津港沉船里的機械鐘表——那齒輪咬合方式接近現代機械工程學原理？
這哪是隨便想，這是把歷史課本撕碎了重新拼了一幅畫出來！
吳涵子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耳朵尖有點發燙。
她打字很慢，刪了又改︰
……也沒那麼夸張。
夸張？
林知秋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快得像是早就打好草稿。
最絕的是那句刻字︰我來過，我看過，我改變過。
小妮兒，你想飛出去，想不靠所有人，想憑自己立住。你把這輩子想活成的樣子，全寫進她身上了。
吳涵子看著那幾行字，沒說話。
你十四歲寫出來這些東西，我二十三歲才想明白。
小妮兒，下本別寫這麼狠了。我昨晚看到把我燒了，骨灰撒進海里那段，差點把水杯捏碎。
吳涵子終于笑了，敲字的速度快了點。
好，我听你的，知秋姐
行了，不煽情了。我今天把文檔傳給編輯了，相信那邊會很熱鬧！
對面安靜了兩秒，然後彈出來一個qq默認的微笑表情——
那個年代的經典黃臉微笑，嘴角翹著，眼神卻有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對話框安靜了。
林知秋的頭像暗了下去。
吳涵子抱著膝蓋坐在轉椅上，盯著那個灰掉的頭像看了會。
——她用心寫的書，已經有人懂了。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這份被人讀懂的慰藉。
點開啟點後台，打算瞧瞧昨天上傳的第一章審核通過了沒。
很好！
狀態已經從審核中變成了已通過。
她盯著那個綠色的已通過標識，愣了足足五秒鐘。
這就……過了？
她揉了揉眼楮，確認自己沒看錯。
時間是早上8點半過的，看樣子沈河一上班就給過了。
前世听人說起點沈河慢如蝸牛，怎麼到她這兒跟開了VIp通道似的？
她顫抖著點開書頁。
《遮•天》。
作者︰紅毛豆。
第一章︰星空中的青銅巨棺。
點擊量︰3。推薦票︰0。收藏︰0。
那3個點擊里，估計還有兩個是她自己點的。
正常，
吳涵子深吸一口氣，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夏夜的熱風混著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灌進來，
才通過不到兩個小時，大早上的，誰沒事就追著新書看啊。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第一章又讀了一遍。
IE瀏覽器加載網頁慢得感人，她盯著屏幕上的文字。
像老農審視自己剛犁的地——有瑕疵，但底子還行。
得趁熱度沒起來之前多存點稿，
她自言自語。
手指已經搭在鍵盤上，萬一哪天爆了，斷更就完犢子了。
她打開第二章的文檔。
熒惑古星，大雷音寺，鱷祖出世。
這些劇情她熟得像是刻進了dNA里。
前世躲在被窩里拿mp4看的時候，看到鱷祖從十八層地獄沖出來，她嚇得差點把機器摔臉上。
現在她要把這份恐懼和震撼，原封不動地塞給這個年代的讀者。
手指翻飛。
大雷音寺遺址，銅匾斑駁，佛韻已逝……
寫到鱷祖睜眼那段，她猶豫了一下。
原著里鱷祖一口吞掉幾個同學，血呼啦嚓的。
她現在這身份，寫太血腥會不會被請家長？
算了，含蓄點。
她改成︰
鱷祖眸光冰冷，巨口一張，天地失色，幾道身影瞬間消失在那無盡的黑暗中……
嗯，有壓迫感，又不至于太暴力。完美。
她越寫越嗨，鍵盤敲得 里啪啦響，像在下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