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能找到千禧苑，純屬是啟點內部管理漏洞的鍋。
他那編輯叫明哥。
跟了他兩年，人挺實在，就是權限不夠。
土豆軟磨硬泡了半個月，明哥才咬著牙去找了玄幻組的總監。
以“作者線下聯誼，促進創作交流”的名義，從後台調出了紅毛豆的簽約信息。
地址欄就一行字。
魯省濟州，魯邑市，千禧苑小區。
門牌號沒有，電話是一串短的固話。
其實是長風那老狐狸改的固話，接起來永遠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土豆懷疑紅毛豆根本就沒給啟點真電話。
但有個小區名就夠了。
土豆背著他那台磚頭似的華碩筆記本，從川省坐火車到兗州。
又轉汽車到魯邑縣城，再打個三蹦子。
顛得屁股開花，終于站在了千禧苑小區門口。
冬月里的風跟後媽的手似的，啪啪往臉上抽。
土豆裹著件從成都穿來的薄棉服，在千禧苑門口蹲了快半個鐘頭。
凍得鼻涕都快結冰了...
他還不敢直接找年輕點的人打听，怕打草驚蛇。
就揣著煙跟門口小賣部老板套近乎。
“叔，打听哈嘛，”
土豆一張嘴，川普味兒就飄出來了，尾音往上翹。
“這小區里頭，有沒得寫小說的哦？外號叫啥紅毛豆哈？”
老板正看《故事會》，頭也不抬。
“麼毛豆？青豆還是黃豆？不認哩。”
土豆怕這大叔沒听明白，耐著性子解釋道。
“就電腦上寫故事那種，凶得很的。”
老板听到第二句川普，才斜眼瞧了土豆一下。
然後，又是一口魯省方言硬邦邦地頂回來。
“電腦寫故事？恁看俺像懂那買賣的人不？“”
“那……有沒有個二三十來歲的男的，整天不出門，就宅家里敲電腦？”
“木注意，”老板翻了個白眼。
“俺這小區里大多都是回遷的一村哩，誰有那閑工夫鼓搗電腦寫故事？恁找錯地方了吧？”
土豆不死心，又換了種問法，手在空中比劃。
“那……有沒有年紀不大的小年青，寫故事比較出名的？或者直接出過書哩？”
老板這下抬頭了，眼神亮了，巴掌一拍大腿。
“哦！你說那個小妮兒啊！知道知道！就住里頭，出過書，還上電視唱歌來。
叫吳涵子！成績忒好了，全市都知道！你找她？”
土豆心里“咯 ”一下。
吳涵子？
是他認為的那個人嗎?
他除了寫書，最大的愛好就是水貼吧，wow吧和帝吧都是他的常駐據點。
吳涵子這名字他在魔獸世界吧和李毅吧見過無數次。
前陣子這姑娘被頂在首頁飄了三天，他跟著觀光團把她的帖子爬了個遍。
《如願》他循環了十幾遍，確實干淨，像山泉水涮過耳朵。
他也不得不承認。
照片里那女孩氣質獨特，漂亮耐看。
尤其那股子“干淨”的勁兒，在滿屏非主流里顯得格外扎眼。
只是他掃了眼年齡，十四歲，太小了，也就沒啥別的想法，純當個小偶像遠觀。
但他從沒把吳涵子和紅毛豆聯系到一起。
一個是現實中光芒萬丈的學霸童星，一個是網文界神出鬼沒的老陰比。
這倆能是一個人？
時空觀不允許啊。
可既然都到這兒了，土豆決定蹲一蹲。
他揣著煙，在小區對面的電線桿子底下來回踱步，活像個踩點的手藝人。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小區里頭走出個人影。
個子不高，裹著件肥大的白色羽絨服，衣服後面的帽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
手里拎著個黑色垃圾袋，正往垃圾桶方向走。
走路姿勢有點懶散，踢踏著棉拖，像只剛睡醒的貓。
土豆隨意瞥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張側臉……
雖然只露出小半截，但他太熟了。
wow吧里那張“實績匯總圖”他看過不下十遍。
帝吧里她的照片被頂在首頁飄了三天。
雖然此時真人比照片散慢了點，頭發就隨便束個頭繩。
但那股子“我是年級第一”的疏離勁兒，跟照片里一模一樣。
“吳涵子？”
土豆脫口而出，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身影頓住了。
緩緩轉過頭，露出一張被凍得有點發白的小臉。
眉眼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眼神里帶著股審視。
像在看一只誤闖領地的流浪狗，還是只凍得流鼻涕的流浪狗。
“你誰？”
小姑娘開口，聲音輕，但清晰，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土豆心髒狂跳。
真是她！
活的！
腳步下意識往前沖，沖到一半才猛然驚醒。
錘子哦！
自己這趟出門壓根就沒正經拾掇拾掇...
他下意識地低頭瞥了眼自己。
胡子是三天前刮的，現在滿臉青茬。
頭發昨晚扒拉兩下就睡了，此刻支稜得像海膽。
身上這件棉服從成都穿過來，在魯省零下幾度的妖風里根本扛不住。
凍得他直哆嗦，活像個剛從網吧被趕出來的無業游民。
哦豁，完蛋！
他大老遠跑來，本以為是見個跟自己一樣不修邊幅的宅男老陰比，所以連胡子都懶得刮。
誰能想到紅毛豆沒找到，撞見的居然是自己的小偶像吳涵子！
這形象也太跌份了，跟逃難來的似的。
但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趕緊掐了煙，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差點被馬路牙子絆個狗吃屎。
“真是你啊！我看過你視頻！
《我是大明星》那個，唱《大魚》的！還有《如願》、《不染》，我天天循環！
我是天蠶土豆，《斗破蒼穹》作者！真名就不報了，網上都認識！”
吳涵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眼楮發亮、凍得鼻子通紅的大男生。
內心一陣短暫的宕機...
然後，長風除夕夜那條qq消息猛地從記憶角落里彈了出來。
當時長風煞有介事地提醒她。
土豆那廝托了好幾層關系，正在查她的簽約地址。
她那會正忙著群發過年祝福呢，再加上享受除夕夜的熱鬧。
她回了句“知道了”就把這事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沒想到這貨真找來了。
而且，這貨貌似眉眼間，確確實實還真是天蠶土豆...
吳涵子內心直接裂開，整個人都不好了。
關鍵這貨還是“她”前世的偶像啊！
很久遠的回憶里，追《斗破》追得瘋狂的天蠶土豆！
以前“她”還幻想過。
如果有機會偶遇，高低得拉著土豆下館子好好搓一頓，痛痛快快聊上半天。
萬萬沒想到，願望這就算是實現了？
一半？
人確實見到了，自己卻變成了一個十來歲的小蘿莉？
這什麼溝槽的陰間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