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简直炸了锅，交头接耳声差点把房顶掀了。
“怎么……怎么可能？”楼砚辞一脸怅然若失，无法接受这个信息，“郡主死后不久就进行了火葬仪式，我祖母去参加了葬礼，甚至归来后还跟我们描述过当时的场面，亲眼见到郡主的棺椁被火烧成灰。”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在场众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临川郡主自六岁起便被其母安阳公主安排留在京中入读国子监，结交京中贵族子弟，将来择一佳婿。
安阳公主瞧不上夫家部族的子弟，觉得粗俗不堪，毫无教化。
临川郡主入国子监那天就看上了楼国公府的世子楼砚辞，整日盯着，奈何楼砚辞心中只有柳都尉府家的大小姐柳芯，还有个柳家二小姐柳莳痴恋楼砚辞。
楼砚辞长相倜傥，文采出众，十六岁便高中举人，十九岁更是高中探花，打马游街，风头无量。
安阳公主对楼砚辞也十分满意，奈何感情之事半点勉强不得，楼砚辞高中探花就迫不及待与柳芯定了亲交换了庚帖。
临川郡主毕竟是大家闺秀，做不出那等强横蛮夺的手段。
谁知她做不到，有人做得到，柳莳胆大如斯，新婚夜替嫁入了楼国公府。
素来瞧不上柳莳，胆小、怯懦、唯唯诺诺，这一招更是让临川郡主不齿，好在楼砚辞限制了柳莳，婚后不让她出席一切场合，否则，临川郡主只怕得指着柳莳的鼻子骂。
五年前，琼华宴，按规制，柳莳必须参加，两个情敌相见，于是，命案发生了。
“命案发生时，安阳公主也在现场，因临川郡主身份尊贵，又是闺中贵女，安阳公主拒绝仵作验尸，加之当时人证物证俱全，安阳公主要求严惩凶手，而她也根据夫家规矩，对临川郡主选择了火葬，带着临川郡主的骨灰回了藏南部族。”
蔡昀缓缓道，当时他从徽州重入朝廷，因谢司衡外出御敌，解决边关纷争，分身乏术，于是崭露头角的他主动请缨，主理此案。
等谢司衡归来时，此案已经结案，当时谢司衡作为摄政王，只是例行询问。
即便后来设立悬镜院，初衷也是为了监察百官，约束皇室。
临川郡主被杀案的卷宗，因临川郡主的身份特殊，归档于悬镜院。
所以，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偏差？蔡昀十指在袖中翻飞，脑海也翻腾个不停，始终不得要领。
“小皇叔，你暗藏死者尸体本就不对，安阳公主夫妻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五王爷眼藏暗芒，“更何况，尸体真的在，若是你有心包庇嫌犯，在尸身上做了手脚……”
“死人会撒谎，尸体可不会，倘若真的做了手脚，一验便知。”谢司衡说完，朝谢莫池单膝跪下，“臣已经将安阳公主夫妇接回，征得他们同意，即日即刻验尸。”
“好，”谢莫池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验吧。”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围在柳昭身边，跟两个小挂件似得。
柳昭轻拍孩子的头，率先出列：“民女请求亲自剖验临川郡主的尸身，查明真相。”
“不可，你乃嫌犯，怎可验尸？”蔡昀反对。
“那便我来验，”柳小暖举手，脆生生道，“前次才帮娘亲验明玉琴尸身，我能胜任。”
小小的脸洋溢着骄傲和自满，十分得意。
谢小冷的脸上也洋溢着希望。
抛砖引玉，谢司衡望着谢莫池，意思明显。
谢莫池心中骂了几遍，板着脸轻咳：“也可，既然全大宋就这么两位女仵作，那就她吧。”
“可是……”
“嗯？”谢莫池睥睨，“你能找出来第三个女仵作？”
自然是不能。
“那就这么……”办。
“陛下不可，”反对的竟然是柳昭，她抚摸柳小暖的脑袋，随后正色道，“郡主尸身沉疴太久，小暖恐经验不够完备，须得我亲自验。”
“你验什么验，你给小暖做技术指导不就好了。”柳轻舟皱眉，不愿节外生枝，皇帝能允许柳小暖执刀验尸，已经是格外开恩。
但柳昭十分执拗，她看向谢司衡：“掌司可否带我去征询一下安阳公主夫妇的意见，只要他们同意，便可验。”
谢司衡绯色薄唇微张，轻嗯一声，与她一起朝谢莫池求情：“恳请陛下做个见证。”
谢莫池：“……”
安阳公主夫妇本就在宫外，很快就带到了内殿，谢莫池领着谢司衡和柳昭进去，关上了房门。
柳芯幽幽醒来，看了眼建造繁复的房梁，正欲跟五王爷求证，内殿房门打开，谢莫池率先走了出来。
“临川郡主被杀一案，即日起重启，柳昭验尸，柳小暖做副手，刑部仵作随行一旁，做个见证。”
“童迁，拟一道圣旨，严明此事，送至悬镜院。”
“什么？！”柳芯捂着心口，不明白她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口欲反对，“陛下……”
被五王爷以袖掩口，他望向谢司衡，恰好谢司衡也看过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芒，胶着在二人中间。
他用口型对谢司衡说了三个字，脸上却挂着玩笑释然的笑，甚至有点悲天悯人，好似如他所说，重生后感念先祖恩德，一心从善。
柳芯回去后将屋子里的物品尽数砸碎，手捏着突突跳的额角：“红叶，红叶！”
连唤了两声，依旧无回应，抬头，这才惊觉，红叶已经入狱，等着秋后问斩。
跌坐在杌凳上，她瞧着满地狼藉，那股空寂感袭面而来。
玉琴死了，红叶入狱，孩子没了，五王爷回来后就丢下她。
就连柳轻舟，也偏向柳莳那个贱人。
“不行，”柳芯心口巨震，“这个案子，不能被发现。”
否则，她就完了。
她起身冲到梳妆镜前，拿起胭脂涂抹在脸上，又换上新裁的衣裳，一番打扮后，出门往五王爷的院子去。
如今可以仰仗的唯有五王爷。
五王爷靠在窗前，对着屋子里的一人，指了指屋子的一角：
“这张双狮献兽玛瑙床，世间仅此一张，供奉官家中不是正在翻新，这床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