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见到柳轻舟，这是柳昭觉得他说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她思索着点点头：“的确不能长久。”
谢司衡在一旁福至心灵：“那婚事——”
“我准备搬出去了。”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柳昭没听清谢司衡的话：“你说什么？”
便看到谢司衡似乎气不顺，反问她：“你要搬出王府？”
“嗯，是时候了，前些日子情况特殊，我感念王府收留，但现在稳定下来，大家的日子也回归正轨，长此以往不是办法，我也不好久居在你那里。”
她对谢司衡这些日子的收留是真心感激，说道：“若是将来王府有需要，也可随时找我帮忙，为了孩子，我也不会推辞。”
谢司衡气的一时失语，几乎冷笑出声：“你要用完就丢？”
“怎么会这么说？”
柳昭心生疑惑，无意间看到柳轻舟古怪的表情，闭上嘴先对柳轻舟告辞：“多谢柳大人今日告知的旧事，我们先行告退，不打扰柳大人。”
听着她疏远的语气，柳轻舟在这一刻和谢司衡有诡异的共情。
当初柳昭一心扑在楼砚辞身上，柳府恨铁不成钢觉得丢人现眼，现在看，柳昭倒是不感情用事，只是太过冷心冷情。
直到坐上马车，谢司衡质问柳昭：“为何一心要离开府中。”
“不是离开摄政王府。”
柳昭耐心的解释，她已经想好了：“我在京城本就不打算久留，这次结束之后，斩断以往留下的隐患和仇怨，我想也是时候回到西南，安稳过日子。”
就让‘柳莳’的归‘柳莳’，她做她的柳昭。
“西南？”谢司衡喃喃自语一声，怒气非但没有被浇灭，倒是愈演愈烈了：“好得很……”
从京城，扩大到了整个西南。
“你要带走小暖，让两个孩子就此分别？你可知京城与西南相去甚远，书信尚且动辄半月，若是他们想见一面，并非易事。”
柳昭又投来理所应当的目光，说道：“两个孩子我自然都要带走，小暖以后在西南更快活些，我想，孩子若是能生长在远离朝堂拘束的地方，会更自由快乐。”
以及没说出口的，柳昭真正的顾虑。
谢司衡如今恢复了摄政王的身份，往后娶妻生子必然选择家世显赫的门第，到那时，她不确定谢小冷是否会被善待，她不愿孩子最后变得像是寄人篱下。
“从前骨肉分离，是我对孩子有亏欠，我希望孩子以后跟着我能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我都会全力支持。”
谢司衡彻底气笑出声：“将孩子也一并带走，好一个家人团聚，孩子的生父呢？与我两地相隔就不是骨肉分离？”
柳昭张了张嘴：“我并非……”
她沉默下来，拧眉默默咽回反驳的话。
想要将孩子带走的确是自己的私心。
身处京城，身处摄政王府，就注定谢小冷不会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更希望孩子在西南无拘无束，以免被京城的诡谲风云波及，有权势的地方就有数不尽的腥臊，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那样。
“我可以考虑孩子的意见。”柳昭选择退让一步，和谢司衡开诚布公：“我即便恢复身份，也曾经丑闻缠身，还嫁过人，如今也已与柳府断绝关系，不过是个白身仵作，不敢高攀摄政王，只想过我的小日子。”
谢司衡的神色并未有所缓和，薄唇扯出一抹冰冷的讽刺：“不必说配不上，分明是嫌我这身份给你带来麻烦，迫不及待想要斩断罢了。”
柳昭心虚，没去反驳，默默将目光移向窗外。
马车缓缓驶进，车厢内气氛冰冷如霜降，气息凝滞的可怕，一路上两人无言。
到了摄政王府，下马车后柳昭便低声吩咐安氏：“劳烦安姐姐将行李收整一番，改日搬出去住，不再继续叨扰摄政王。”
安氏脸上的笑容缓缓傻眼，她错愕之余，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司衡的脸色。
黑沉的像是陈年老锅灰。
“这……”
看两人的气氛，也知道肯定不是为了婚前避嫌，安氏叹了口气跟在柳昭身后，欲言又止。
谢小冷正端正坐着背诵功课。
小小的身子坐的端正笔直，才个位数的年纪已经显现出不俗的风骨和气度，即便无人监督，也一板一眼尽善尽美，并不敷衍。
柳昭的心忽然动摇几许，难免怀疑自己想要将谢小冷也一道带走，是否如谢小冷的愿。
她不曾打搅，安静站了许久，表情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牵挂。
直到谢小冷无意间抬头，对上柳昭怅然若失的表情，敏感而稚嫩的心思下意识上前拉住柳昭的手：“母亲有心事吗？”
“可以对小冷说的，我为你出谋划策。”他抬起头，看起来尤为郑重。
柳昭失笑蹲下身，戳了戳谢小冷的小脸：“你能为我出什么计谋？”
“书中有云，读书可破万难，我再多读几本书就能为母亲解忧。”
柳昭心中的怅然更甚，若是远去西南，自己未见得能找得到比谢司衡府中更好的先生为谢小冷授课。
她轻声说道：“你喜欢读书？以后定能考取功名，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
谁料，谢小冷却皱起眉头。
认认真真的摇头，说：“读书并非为了考取功名，我想增长学识，为明事理，辩是非，知荣辱，为充盈己身。”
这是先生曾经教导过的。
柳昭诧异道：“难道不想考取功名？”
谢小冷思索了一下，说道：“功名是次要的。”
他反问柳昭，说：“莫非母亲精心钻研，也是为了当最有权势的仵作吗？”
“当然不是，我热爱于此，做的尽善尽美只求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柳昭反倒是被小儿子拷问了，她摸了摸谢小冷的发顶：“我知道了，但你放心，不可读书读魔怔了，想要考取功名做大官并不可耻，也有很多大人是在为了施展抱负而努力。”
谢小冷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远处，柳小暖一路小跑，还没走进便开始喊谢小冷一起玩：“快过来，我抓到一个最大的蛐蛐。”
她神神秘秘的给谢小冷展示，不忘拍拍胸脯说：“不过还是比不上西南的蛐蛐，等回去了，我再给你看蛐蛐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