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隨著門軸摩擦出的那聲牙酸響動，貴賓室厚重的實木門在王文堅身後緩緩合攏。
王文堅率先踏上了那條通往機場出口的紅地毯。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有力，皮鞋底與厚絨地毯接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由于他那股帶著中樞威壓的氣勢，地毯在他腳下被踩出一個個清晰的深坑，周圍的縴維在重壓下劇烈倒伏，半晌無法復原。
沙瑞金快步跟在後方，指尖在西裝大腿外側摩挲了兩下。他看著王文堅挺得生硬的脊背，眼角的肌肉由于某種猜測而不自然地抽動。
“文堅同志，省委辦公廳那邊安排了引導車，咱們畢竟是頭一回進駐能化集團。”
沙瑞金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王文堅猛地停下腳步。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是在冰庫里凍過。
“不用了。巡視組不需要領路的，我們自己能看清路。”
王文堅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漣漪，卻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感。
沙瑞金原本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指縫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他轉過頭，對著跟在身後的白秘書使了個眼色。
白秘書趕緊停下腳步，把原本準備好的歡迎詞生生咽了回去，低下頭，盯著腳尖的影子。
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在門口待命。王文堅坐進後排，沒有去理會外面那些漢東干部的復雜眼神。
“走，去能化大廈。”
王文堅冷冷地丟下三個字，隨即靠在了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隊離開機場，匯入京州早高峰的車流。車廂內的隔音效果極好，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均勻的嗡鳴。
王文堅睜開眼，從身側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加了紅色封條的絕密檔案。
檔案的封面上，“陸乘”兩個字被用黑體加粗。王文堅的指腹在名字上反復摩擦，指甲在紙面上劃出沙啞的摩擦聲。
“陸乘，三十歲，正廳級。”
王文堅自言自語著，聲音在大限度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翻開檔案的第一頁。里面是陸乘近三年的財務審計報告，干淨得如同一張白紙。
“他不是貪錢。資料顯示，他個人賬戶的每一分收入都符合規定，甚至連出差補助都分文不差。”
王文堅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副組長。那名副組長此時正緊握著筆記本，指尖由于發力而變得有些發白。
“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王文堅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種由于絕對理智產生的威壓，讓副組長感覺胸口像被壓了一塊生鐵。
“文堅組長，您是覺得，他在偽裝？”
副組長小聲問道，嗓音由于干澀而顯得有些脆裂。
王文堅搖了搖頭。他伸手在半空中沉穩地畫了一個圈，最後手掌猛地握成拳頭。
王文堅將那份檔案摔在膝蓋上。由于用力，紙頁邊緣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凡是不符合他‘陸氏邏輯’的項目，不論省委怎麼批，在他那里一分錢都拿不到，一度電都用不上。”
王文堅的指尖在窗玻璃上敲擊。頻率極快，發出噠噠的響聲。
“他利用法律和程序的漏洞，把漢東的能源和經濟命脈變成了他個人的意志延伸。”
王文堅突然伸出食指。他用力按在檔案照片中陸乘的眼楮上。
照片里的陸乘依舊面無表情。王文堅的指甲蓋由于發力，呈現出一種由于充血而產生的青紫色。
“這種釘子，如果不連根拔起，漢東的規矩遲早要被他徹底改寫。”
隨行的兩名組員低下了頭。他們能感受到，王文堅身上那股鐵面無私的火氣，已經快要燒到眉毛了。
車廂內的空氣由于這段話而徹底凝固。每個人的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甚至能听到手表秒針走動的聲音。
副組長把汗濕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擦。他在部里干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王文堅對一個正廳級干部產生這種程度的警惕。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京州這座城市在高架橋的縱橫中顯得繁華，卻在王文堅眼里透著一種由于無序產生的混亂。
他看著遠處那座通體泛著冷光的能化大廈。
那座建築在陰雲的籠罩下，像是一座孤傲的燈塔，又像是一處嚴絲合縫的禁地。
車隊在距離能化集團總部大樓百米開外的地方，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是一道寬闊的、閃爍著藍色光柵的自動電子閘門。
兩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門衛站在哨位上，腰桿挺得筆直，手里握著對講機，眼神冷漠地注視著這支氣勢洶洶的車隊。
“組長，前面有路障感應，大門是關著的。”
司機輕聲提醒，手掌在方向盤上握緊了幾分。
王文堅看著那道緊閉的閘門，以及立柱上那塊鮮明的“合規生產重地，非請勿入”的牌子。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無比，指尖在膝蓋上重重一叩。
“直接沖過去。”
司機愣住了，嗓子眼里發出一聲細微的驚疑。
“那是電子感應門，強沖的話，會觸發緊急閉鎖……”
王文堅冷哼一聲，嗓音低沉且堅決。
“我是中央巡視組。代表的是中樞的意志，是國家的法律。”
王文堅的脊背挺得生硬，那種由于絕對威權產生的硬氣，讓車內的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我倒要看看，他陸乘是不是真有這個膽子。”
“看他敢不敢攔，代表著國家意志的車！”
司機咬了咬牙，松開了剎車。
黑色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它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黑豹，帶著某種毀滅性的力道，加速沖向那道藍色的光柵。
王文堅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閘門那冷冽的金屬光澤。
指縫里的檔案由于他的用力，邊緣已經開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