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膝砸在大理石台階上的沉悶響聲，驚動了過路準備打卡的員工。
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能化集團職工停下腳步。他們手里還端著食堂的豆漿紙杯，目光驚疑地落在跪在地上的陳少身上。
陳少那件曾經價值不菲的純手工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塊抹布。肩膀處沾著灰塵，領口大敞，散發出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幾天沒洗澡的酸餿味。
他低垂著頭，雙手死死摳住台階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死氣沉沉的青白色，指甲邊緣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鋼針。但他連抬起頭怒斥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廈正門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甦青踩著細高跟鞋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手里拿著一份厚達五十頁的紅頭文件。
她停在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少。距離陳少不到兩米的位置，那股酸臭味讓甦青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陳先生，陸總正在審閱全省三季度的能耗報表，沒時間見你。”甦青的聲音清冷，在早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少猛地抬起頭。他那雙布滿血絲、眼窩深陷的眼楮死死盯著甦青手里的文件，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我……我帶了中樞的批文。”陳少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嘴唇上干裂的死皮滲出血絲。“我要見陸乘，我要讓他給我個說法！”
甦青沒有接話。她翻開手中文件的第一頁，白紙黑字上的紅色印章在晨光下異常醒目。
“根據《漢東省外來資本市場準入及合規經營監管條例》第十四條，以及《跨省資本惡意干擾地方經濟處罰細則》。”
甦青口齒清晰，將法條像子彈一樣射出，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您攜同隨行人員，在未完成背景穿透審查的前提下，試圖以行政指令強行干預能化集團與中字頭國企的商業定標流程。”
甦青指尖壓在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條款上，手腕懸停在半空。
“此行為已觸發能化系統底層的紅色預警。我們法務部判定，該行為屬于實質性商業干預，嚴重破壞了漢東的合規營商環境。”
陳少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鼓起，但他硬生生把那句罵人的髒話咽了下去。
他在君悅酒店的總統套房里關了三天。沒水沒電，那種被剝奪了所有特權、只能像困獸一樣等死的恐懼，已經徹底碾碎了他的脊梁骨。
“這是一份《違規干擾地方建設認罰書》。”甦青將那份五十頁的文件遞到陳少面前，紙頁邊緣甚至快踫到了他的鼻尖。
“陸總說了，只要您在這上面簽字。繳納十億元的違約保證金，存入能化集團的風險隔離專戶。君悅酒店的水電會在五分鐘內恢復。”
十個億！
陳少的眼楮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里干得發不出聲音。
這是明搶！這是拿著法理的刀子，合法合規地在他身上割肉！
“你們這是敲詐！我……我不簽！”陳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雙手死死攥緊拳頭。
甦青神色未變。她將文件收回，動作利落地合上。
“陳先生，陸總的規矩，不是用來討價還價的。如果您拒絕簽字，能化集團將依據《企業破產法》及相關信用熔斷機制，全面凍結您在漢東及關聯省份的所有商業賬戶。”
甦青轉過身，準備走回大門。
“另外，酒店的消防安全測試程序將無限期延長。祝您在京州度過一個愉快的周末。”
“等等！”
陳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他看著甦青決絕的背影，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黑暗、悶熱、充滿惡臭的總統套房。
他真的怕了。陸乘根本不是官場里那些可以靠關系和批文壓服的老油條。陸乘是個瘋子，是個把所有法條編織成絞肉機，連骨頭帶肉一起吞下去的瘋子。
陳少連滾帶爬地撲向台階上方。他雙腿發軟，幾乎是趴在甦青腳邊。
“我簽！我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顫抖著去搶那份文件。
甦青停下腳步。她將文件重新遞過去，同時遞上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陳少連文件內容都沒看一眼。他抓過筆，手抖得像篩糠，在簽字欄處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劃破了紙張，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簽完字，他像一只斗敗的鵪鶉，縮著肩膀，渾身顫抖。
“現在……能通水了嗎？我要洗澡，我要回京城。”陳少仰著臉，眼神里只剩下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
甦青看了一眼簽名。她拿回文件和簽字筆，裝進公文包。拉鏈合攏的聲音清脆利落。
“款項到賬後，系統自動解鎖。”甦青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入能化大廈。
陳少癱坐在台階上。他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扇緩緩合攏的玻璃門，感覺自己就像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他灰溜溜地爬起來，鑽進路邊等候的商務車。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座城市多待了。
就在當晚。
京城頂級二代圈子的一個私密微信群里，一條消息瞬間炸鍋。
“那個活閻王，連陳少都敢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