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签字笔在戈壁滩地图上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圆圈。笔尖抬起，带起一点干涩的纸屑。
纸屑飘落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陆乘将笔帽扣上，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动。
“通知全国的新能源头部企业。”陆乘将地图推向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苏青手里的蓝色文件夹上。“入场招标取消一切地方行政酒局。我们只看底层的财务穿透报告和碳排放技术白皮书。”
苏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陆总，西北以前批地建厂，投资商都要先跟市里的领导拜码头。咱们现在直接绕开地方招商办，全走能化总局的线上系统？”苏青的声音发着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章关于特别程序的规定。”陆乘双手交叠搭在桌沿，语速平稳。
“新能源特许经营权的授予，必须基于客观的数据检测与公平竞争。地方上的推杯换盏，在法理上属于行政资源的违规寻租。”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达五百页的《能化总局风光产业合规准入模型》。书脊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清平市市长张建国刚好站在门外。他手里捏着一份招商引资的意向书，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湿冷的面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透骨的战栗。张建国推开门，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意向书平放在陆乘面前，纸页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陆总，江南省的几个大老板想拿区里的那块风电指标。您看这合规审查的流程，能不能稍微加快点进度？”张建国搓着手，腰杆塌下去半截。
陆乘端起黑釉瓷杯，吹散水面的浮茶。喝了一口温水，瓷杯底部与玻璃台板碰撞发出冷硬的脆响。
“张市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第十三条，以及国家发改委下发的《新能源项目碳足迹核算指南》。”陆乘口齿清晰地宣读法条，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几家企业的上游硅料采购存在税务错配。他们在江南省的母公司，还挂着三笔未结清的环保罚款。系统底层的风控网关自动判定为违约实体。”
张建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直眨眼。
“没有我的合规绿码，别说拿并网指标。”陆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他们连大西北的一粒沙子都带不走。”
陆乘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张建国的脸。
“让他们回去重做财务底稿。过了穿透审计，再来系统的结算后台排队。”
张建国双腿发软，拿着那份沾着汗水的意向书，灰溜溜地退出了总裁办。
系统绿码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陆续下发。
没有冗长的行政审批，没有各级衙门的层层盘剥。只要底层财务干净、碳排放技术达标的企业，并网协议在零点一秒内自动生成。
基建狂魔的钢铁履带全面碾压过荒凉的戈壁滩。
成千上万台重型工程车在西北的黄土上扬起漫天沙尘。高达百米的白色风力发电机塔筒拔地而起，如同钢铁森林般在风口列阵。
湛蓝色的光伏组件顺着地势起伏铺设。在烈日的照耀下，干涸的荒漠化作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洋。
电流顺着高压输电塔，源源不断地汇入能化总局的结算基站。
三十六层指挥中心内，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
陆乘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他抬头看着那面占据整面墙壁的超高清曲面监控屏。
屏幕中央的结算专户数据流，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跳动。
“陆总，三号风光储一体化基地全容量并网。”法务处长王斌拿着加密平板电脑，声音透着紧绷的涩意。
“我们的绿电结算现金流，突破了单日两百亿的关口。这赚钱速度比印钞机还要快上三倍。”王斌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
屏幕上，绿电收入的阿拉伯数字以每秒百万的量级向上翻滚。红色的进账提示框连成一片瀑布，将指挥中心映得通明。
西北五省的几位主管经济的副省长坐在后排的真皮沙发上。他们盯着大屏幕上那串天文数字，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其中一位副省长端着纸杯的手顿了一下。温水洒在西裤上也没擦，他死死盯着那本由合规办出具的净利润报表。
过去他们靠着挖黑煤矿、卖资源。一年到头地方财政也是捉襟见肘，还要天天防着矿难爆发和纪委查账。
现在陆乘用一套《新能源并网合规结算协议》。把免费的风和阳光，直接洗成了干干净净的千亿国资。
“这利润率太可怕了。”副省长咽了一口唾沫，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中关于国家重点扶持的公共基础设施项目税收优惠。”陆乘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指挥大厅。
“我们在三免三减半的法定红利期内。这笔庞大的绿电现金流，没有任何不合规的损耗。”
陆乘拿起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桌面的西北电网拓扑图上划出一道红线。
“所有资金全额并入西北能化总局的风险对冲底池。用来置换你们过去几十年欠下的地方隐性债务。”
陆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屏幕上的蓝色光芒。
“只要这套底层财务算法还在运转。西北的账面就不会出现一分钱的赤字。”
副省长们面面相觑。他们把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这种利用自然资源和纯粹法理搞钱的手段，彻底颠覆了他们的官场认知。
大屏幕上的电量负荷曲线却在此时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陡峭走向。
红色的超载警告在屏幕边缘疯狂闪烁。西北本地落后的电网架构，根本无法消化这海啸般涌入的庞大绿电。输电线路的热效应温度正在逼近红线阈值。
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板砸在防撞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负责调度的工程师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陆总，弃风弃光率超标，电网快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