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带有东南亚某国(A国)印章的外文法务函,被苏青重重地拍在了陆乘的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与玻璃台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几页装订紧密的英文文件在台面上滑行了半寸,稳稳停在陆乘的黑釉瓷杯旁。
苏青把怀里的加密终端抱紧。指甲在金属外壳上掐出一道苍白的印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胸膛快速起伏着,把耳边垂落的碎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
“陆总,A国能源部刚才单方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苏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们宣布,由于能化集团在A国近海铺设的海底高压输电电缆‘不符合当地最新环保评估标准’。对方将无限期搁置并网协议的签署。”
陆乘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法务函。他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温水。
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瓷杯底部重新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声。
“不符合环保标准?”陆乘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法条运算机。“这只是他们撕毁契约的拙劣借口。”
过去两年,随着汉东和西北千万千瓦级新能源基地的全面投产。国内的绿电产能出现了巨大的溢出。
陆乘的经济版图顺势向南延伸。能化集团启动了“亚洲能源互联”战略,耗资百亿在东南亚海域铺设了跨国海底电缆。
这不仅是一条电缆。这是由无数个合规节点组成的物理锁链,将周边国家的用电指标与汉东的算力中枢死死绑定。
凭借手中那富可敌国的合规资金池和庞大的基建效率。陆乘已经跨越了国界,成了实质上掌控万亿级跨国资本的商业大帝。
在这张庞大的版图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脱离底层的风控网关去谈合作。但这块庞大的蛋糕,显然刺痛了某些西方传统能源巨头的神经。
“陆总,A国议会昨天连夜通过了一项新的海洋环境保护法案。”苏青把平板电脑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显示着满屏的英文条款。
“他们利用这条新法案,直接判定我们的铺设路线破坏了当地的珊瑚礁生态。以此为由,单方面撕毁了三个月前两国签署的《电网并网物理协议》。”
苏青咬着下唇,腮帮处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起。
“前期投入的一百三十亿基建资金,全部沉淀在他们的领海里。现在他们不仅要求我们停工,还以环保罚款的名义,强行扣押了我们在当地港口的三艘工程船。”
这等于是借用主权国家的立法权,对中方资产进行合法的明火执仗抢劫。
陆乘没有理会这些愤怒。他拿起那支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指缝间灵活转动。
“根据《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方不得援引其国内法规定为理由而不履行条约。”陆乘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一台精密的法条播报机。
“A国企图用国内的行政变动来对抗跨国商业合同。这种操作在国际私法的底层逻辑中,属于重大且恶意的国家违约。”
陆乘翻开手边厚重的《国际私法与跨国资产保全指南》。纸页翻动发出干脆的沙沙声。
“他们以为能化集团只是一家普通的中国国企。以为遇到了违约,我们只能去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走长达三五年的扯皮程序。”
陆乘十指交叉,平稳地搭在桌沿。
“A国的政客觉得,只要拖上几年,这套海底电缆就会被他们国内的利益集团以‘资产废弃重组’的名义合法侵吞。”
苏青看着陆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太清楚陆乘的手段了。这位把大西北的黑恶势力和华尔街做空资本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玩法律漏洞。
“陆总,对方的能源部长还在外网的社交媒体上挑衅。说我们的环保数据造假,要求我们赔偿A国的海洋生态损失。”苏青咬着下唇,强压着怒火汇报。
陆乘拉开大班椅的金属抽屉,滑轨摩擦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以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陆乘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案板上的铁钉。
“涉外民事争议的解决,不因所在国单方面的国内法变更而免除其商业合同的连带赔偿责任。这笔账,不需要海牙法庭来算。”
陆乘取出一枚代表最高合规裁决权的蓝色钢印。金属印把在冷光灯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苏青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湿冷的面料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透骨的战栗。
她太清楚这帮国际无赖的套路了。拖延战术一旦生效,那些耗资百亿的电缆就会在海水里腐烂,最终被对方以低价回收的名义合法侵吞。
“在《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的保护下,主权豁免并不适用于商业违约。”陆乘拿起钢笔,拔下笔帽。
“既然他们抛弃了商业契约精神,试图利用行政强权下场抢劫。那在能化集团的风控模型里,A国政府就不再是一个主权实体。”
陆乘的目光如刀般刮过法务函上的印章。
“它只是一个触发了信用熔断的劣后级债务人。”
苏青双腿发软。她看着陆乘那张冷漠的脸,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陆乘这是要直接越过国际仲裁,在物理和财务双重层面上执行商业死刑。
“苏青,去调取能化集团审计办的最高网关日志。查清A国在我国境内所有的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实体。”陆乘下达指令。
苏青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键盘发出密集的哒哒声,一份长达几十页的数据清单瞬间生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关于涉外财产保全的强制性规定。”陆乘口齿清晰地背诵着法条。
“当外国实体违约可能导致我方重大经济损失时。我们有权跳过外交交涉,直接向国内具有管辖权的海事法院和金融法庭申请紧急物理查封。”
陆乘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键盘上按下六位专属密码。
加密线路的电流声在宽大的总裁办内回荡。
陆乘放下文件,嘴角牵动了一下:“想在我们的合规体系里玩赖账?立刻启动跨国违约追偿预案的最高级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