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趙麗影帶著井恬回來了。
井恬顯然是剛洗過澡，頭發還濕著，換了身干淨的t恤和短褲，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但眼神有些怯，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柳亦菲也從廚房出來了，手里端著盤切好的水果。她看見井恬，眼楮亮了亮，走過去，很自然地拉起井恬的手。
“這就是井恬吧？我是柳亦菲，你叫我茜茜姐就行。”她笑得很溫和，和剛才在廚房里調侃趙麗影的那個判若兩人。
“茜茜姐好。”井恬小聲叫人，臉紅了。
“別緊張，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柳亦菲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水果盤推到她面前，“吃水果。在劇組還習慣嗎？何越沒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何老師對我很好。”井恬趕緊說。
“那就好。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趙麗影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帶了笑。她走到井恬另一邊坐下，很自然地接過柳亦菲遞來的叉子，插了塊隻果遞給井恬。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聊起了劇組的事，聊井恬的戲，聊柳亦菲在好萊塢的見聞。
氣氛居然出奇地和諧，好像她們本來就是相處多年的姐妹。
何越被晾在了一邊。
他試圖加入話題，但每次開口，都被三個女人默契地無視或者岔開。
聊了十來分鐘，柳亦菲忽然站起來。
“麗影，井恬，走，去我房間，咱們說點悄悄話。”她一手拉一個，對何越眨眨眼，“何老師，你先自己待會兒哈，我們女人有女人的話題。”
然後，三個女人就真的丟下他，進了主臥，還把門關上了。
何越站在客廳中央，听著主臥里隱約傳來的、屬于三個女人的、壓低了的說笑聲，忽然有種被“孤立”的錯覺。
他搖搖頭，走回沙發坐下，拿起遙控器換台。
也好。柳亦菲願意接納井恬，願意和趙麗影一起“管教”她，這是最好的結果。至于他被暫時排除在外……算了，她們開心就好。
只是心里那點歉意，還是揮之不去。
柳亦菲越是大度，他越是覺得虧欠。這個女人，從十八歲跟著他，陪他走過最難的時候，從沒要求過什麼。現在還要接受他身邊多一個人……
何越揉了揉眉心。感情的事，有時候比拍電影還復雜。
不過眼下，柳亦菲這關算是過了。
剩下要頭疼的，是柳小麗那邊。丈母娘雖然一直對他不錯，但突然多出個“女兒”，老人家能接受嗎？還有井恬家里……井恬是獨生女，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能接受女兒跟著一個有多個女人的男人嗎？
趙麗影那邊，父母倒是好說話。她早幾年就跟家里攤牌了，她父母都是開明人，又見何越對女兒確實好，事業上也幫襯，慢慢也就接受了。
但井恬家里……
何越想起陸征。
井恬是陸征介紹到公司的，陸征應該能幫忙做做工作。
至于柳小麗……只能慢慢來了，找機會讓井恬多表現，讓老人家看到她的好。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何越低聲自語，關掉電視，拿起茶幾上的劇本，準備再看看明天的戲。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寧浩。
何越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寧浩的聲音就火急火燎地傳過來︰“何越！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咱倆鬧掰了的新聞！”寧浩氣笑了，“網上都在傳，說我新片《無人區》沒帶你玩，咱倆兄弟反目了。我靠，這都哪跟哪啊？”
何越一愣，放下劇本，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瀏覽器首頁的娛樂版塊，一條加粗標題赫然在目︰
“寧皓新片《無人區》獨家綁定中影，疑與老搭檔何越分道揚鑣？”
點進去，文章寫得有鼻子有眼，說寧皓籌備兩年的新作《無人區》，投資方只有中影一家，何越的公司“越光影業”以及他本人均未出現在任何合作名單中。文章分析了兩人從《瘋狂的石頭》開始的合作歷史，認為“黃金搭檔”可能因理念不合或利益分配問題產生裂痕，並暗示寧皓此次選擇中影，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創作自由和資源支持。
下面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有說何越忘恩負義的，有說寧皓翅膀硬了單飛的，還有陰謀論說兩人早就不和的。
何越皺起眉，對電話那頭的寧浩說︰“我剛看到。怎麼回事？《無人區》不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投資方嗎？怎麼突然和中影綁定了？”
寧浩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中影那邊主動找的我，條件開得很好。獨家投資，不過多干預創作，最重要的是……他們承諾在審核上幫忙。”
“審核？”何越心里一沉。
“嗯。《無人區》的劇本你知道，尺度不小，涉及西部、犯罪、人性陰暗面。我之前找了幾家公司，都卡在審核風險上。中影說他們有辦法，能保證過審。”寧浩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何越，我知道你想勸我。但這部戲我準備了兩年，劇本改了十幾稿，我不想再妥協了。中影能給創作自由，還能解決審核問題，我沒理由拒絕。”
何越沉默了。他理解寧皓。《無人區》是寧皓的心血，是他想突破“瘋狂”系列喜劇標簽、向更深刻題材轉型的作品。但正因為理解，他才更擔心。中影的承諾……在審核這件事上，有時候連中影自己都未必說得準。
“寧皓，”何越開口，聲音很認真，“中影的承諾，你別全信。審核的事，變數太大。而且這部戲的尺度……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萬一過不了，或者被大改，你兩年的心血可能就白費了。”
“我想清楚了。”寧皓的語氣很堅定，“何越，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了解我。我不可能一輩子拍喜劇，《瘋狂的石頭》《瘋狂的賽車》是成功了，但那不是我全部。我想拍點不一樣的，拍點能留下來的東西。《無人區》就是我想拍的東西。這次，我想試試。”
何越听出了他話里的決心。那是創作者對作品的執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他勸過寧皓很多次，建議他修改劇本，或者換個更安全的題材。但寧皓不听。
“好吧。”何越最終說，“既然你決定了，我就不勸了。需要我這邊幫什麼忙，盡管開口。”
“謝謝。”寧浩松了口氣，“不過何越，這次沒帶你公司，你別多想。中影要求獨家，而且……這部戲風險確實大，我不想把你拖下水。”
“我明白。”何越說，“媒體那邊，需要澄清嗎？”
“不用。越描越黑，隨他們說去吧。等片子出來了，謠言自然就破了。”寧浩笑了笑，“行了，不打擾你了。港島那邊拍攝還順利吧？”
“順利，快殺青了。”
“行，等你回來喝酒。”
掛了電話，何越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條新聞，心里有些復雜。他為寧皓高興，也為他擔憂。這個行業，想拍點真正想拍的東西，太難了。
但他也理解寧皓的選擇。每個導演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旁人能做的，只有祝福和支持。
至于媒體說的“兄弟反目”……何越搖搖頭，關了網頁。圈內人一看就知道是炒作，是《無人區》前期宣傳的手段。他和寧皓的關系，不是一兩條新聞能動搖的。
他重新拿起劇本，但目光卻落在了書桌一角的那份文件上，那是公司投資部剛送來的行業分析報告，里面詳細列出了未來幾年影視行業可能的風口和機會。
何越翻開報告，目光落在“視頻網站”、“Ip全產業鏈開發”、“國際合拍”等關鍵詞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寧皓在走他的路。而他何越，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超速緋聞》只是開始，是小成本喜劇的試水。《盜夢空間》是國際化的敲門磚。土豆視頻的投資，是布局未來。還有他腦子里那些還沒成型的項目……
他需要更多的資本，更大的話語權，更穩固的行業地位。只有這樣，他才能拍想拍的東西，保護想保護的人，在這個復雜而殘酷的行業里，走得更穩，更遠。
窗外的港島，燈火徹夜不眠。而在這個房間里，何越的眼神越來越清明，越來越堅定。
寧皓選擇了藝術追求。而他何越，選擇的是另一條路，用商業的成功，換取創作的自由。兩條路沒有高下，只有適不適合。
而他相信，他選的路，是對的。
至于那個最為關鍵的機會……
快了。
《超速緋聞》拍攝進入最後一周，節奏反而慢了下來，該拍的大場面都拍完了，剩下的多是些需要精細打磨的文戲。
柳亦菲今天沒戲，但她還是來了片場，坐在導演棚的遮陽傘下，手里翻著本英文小說，偶爾抬頭看看監視器里的畫面。
井恬在她旁邊，正低頭認真地在劇本上做筆記，時不時咬著筆桿皺眉思考。
監視器里，何越和趙麗穎正在拍一場對手戲，駕校教練陳默終于接受了自己“爺爺”的身份，和“女兒”黃靜楠在家進行一場坦誠的談話。這場戲情緒細膩，台詞密集，已經拍了三條還沒過。
“卡！”寧浩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帶著導演特有的疲憊和執著，“何導，趙老師，情緒再收一點。你們現在是互相試探，不是吵架。特別是趙老師，你說‘我知道你沒準備好’那句，眼神里要有理解，有妥協，但也要有一點點失望。再來一條。”
何越點頭，回到起始位置。趙麗穎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
就在這時，柳亦菲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璐。
她有些意外，李璐是經紀人，但通常只在晚上聯系，匯報一天的工作。現在才下午兩點。
柳亦菲起身，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電話︰“璐姐？”
“亦菲，何導在嗎？”李璐的聲音很急，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機場或者車站。
“在拍戲，正關鍵時候。有什麼事嗎？”
“急事。關于新浪那個項目的投資，有重大進展。我需要立刻跟何導溝通。”
柳亦菲心里一緊。她知道何越最近在布局互聯網投資，土豆視頻那邊剛談妥，新浪這邊又有了進展。但李璐用“重大進展”和“立刻溝通”這樣的字眼，說明事情不簡單。
“你等一下。”柳亦菲快步走回導演棚，對井恬說︰“去叫何老師，李璐姐的電話，急事。”
井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小跑著沖向片場中央。她不敢直接打斷拍攝，只能站在場邊，對何越使勁招手，用口型說︰“電話！急事！”
何越看到了，皺了皺眉，但還是對寧浩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走過來。
“怎麼了？”
“李璐姐的電話，說新浪的投資有重大進展，要立刻跟你溝通。”井恬小聲說。
何越接過柳亦菲遞來的手機，走到更遠的角落︰“說。”
“何導，我和新浪那邊談了三輪，基本達成意向。”李璐的聲音很穩，但語速很快，“他們正在籌備一個全新的互聯網項目，內部代號‘微博’，是一種基于社交關系的短信息分享平台。現在還處在保密開發階段，預計一年後才會上線。我們可以拿到最多10%的股份，但條件是必須現在敲定，而且資金要在兩周內到位。”
何越的手指在旁邊的道具桌上輕輕敲著。微博……他記得這個名字。在前世的記憶里，這將是改變中國互聯網生態的產品，是未來十年最重要的輿論場和流量入口之一。10%的股份，現在看來不算多，但如果能拿到，未來價值不可估量。
“他們為什麼願意給我們這麼多？”何越問得很直接。
“兩個原因。第一，我們現在是好萊塢歸來、國內最受關注的電影人，有國際影響力。新浪希望借助我們的名氣和資源，為這個項目做背書。第二，他們需要現金，這個項目研發投入很大，內部有阻力，需要有分量的投資人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