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内皆知，戛纳电影节提前通知获奖意向并邀请出席颁奖典礼，是一个公开的潜规则。收到通知，便意味着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消息灵通的国内发行公司嗅到机会，四处打探《星运》的国内发行信息，意图拿下该片发行权。
何越、柳亦菲的组合，加上戛纳奖项傍身，票房潜力不可小觑。
各方人马轮番找上门来，或托人说项，或直接开价。
何越一概没有理会。
这片子的国内发行档期，早在戛纳出发前便已和韩三评敲定。旁人再打听，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闭幕式当天清晨，柳亦菲与柳小丽一同早起化妆。
团队化妆师充足，母女俩可以同时造型，不必互相等候。
柳小丽是非职业艺人，在这方面的经验远不如女儿，从服装到首饰都是自己一件件挑选出来的。
她选了一身旗袍，搭配翡翠首饰，简简单单却韵味十足。
她本就是舞蹈演员出身，身段气质摆在那里，旗袍上身，雍容华贵，风采竟不输女儿。
母女俩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各自的模样，柳小丽忽然笑道：“你小时候在台上跳《小天鹅》，我就在台下看你。
一晃这么多年，轮到我看你上国际舞台了。”柳亦菲侧头看她，笑着回了一句：“那今晚您好好看着。”
柳亦菲作为本片女主角，造型耗时很久。
何越在客厅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才从化妆间走出来，一身白色束腰绣花蝴蝶长裙，领口缀着细腻的刺绣，搭配粉钻项链与红底高跟鞋，妆容清透，与开幕式那身黑色网纱露背长裙形成极大反差。她站在门口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何越由衷地点头：“好看。”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的。
柳亦菲抿了抿嘴，掩饰不住眼底的得意，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闭幕式红毯是电影节最高潮的环节，规模远超开幕式。
全球各地的电影人、明星、媒体、影迷齐聚现场，人山人海，场面盛大。何越、柳亦菲、柳小丽抵达时，也被这股热烈的氛围触动了几分心绪。
等候区里，巩俐、章子怡、大小冰冰、周迅等一众国内顶尖女星悉数到场，各家团队的礼服首饰在镁光灯下交相辉映。
国内几个剧组也候在附近，看到何越一行人过来，纷纷上前送上祝福：“何导，亦菲姐，预祝今晚拿奖。”何越一一笑着谢过。
红毯正式开启，国内嘉宾剧组依次入场。
香港艺人队伍路过时，多数人不便上前攀谈，只能远远招手示意。
唯有惠英红大方走过来，热情地与何越打了个招呼，又与柳亦菲寒暄了几句。何越点头回应，心里记下了这份善意。
《星运》剧组作为主竞赛入围影片，出场顺序靠后。
轮到他们时，何越带着柳亦菲、柳小丽踏上红毯。三人刚迈上红毯的瞬间，媒体区便爆发出一阵骚动。
外界都心知肚明，能站上闭幕式红毯，基本代表收到了奖项提前通知。
何越与柳亦菲的出现，无异于宣告他们将在今晚有所斩获。国内媒体争相拍摄，快门声响成一片。
六公主的记者更是直接从隔离栏后探出半个身子，举着话筒高声送上祝福：“何导、亦菲，祝你们今晚再创佳绩！”何越笑着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行至红毯中段，三人接受红毯主持人的单独采访。主持人问何越：“何导，上次您带着《星运》的名字来到戛纳，拿下了金棕榈和影后。这一次，您有没有信心再度拿奖？”
何越的回答圆滑而谦虚：“每一次来到戛纳都是全新的体验。无论这次拿到什么奖项，都是电影节对我们作品的认可。”主持人识趣地不再追问，笑着送上祝福，目送他们走向签名墙。
三人走到签名墙前，各自落笔签下名字。何越签完，放下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通往颁奖礼堂的大门。
柳亦菲站在他身旁，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等跨入礼堂的那一刻，何越明显感觉身旁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何越心里暗笑，这姑娘看样子还是紧张了。
他侧目看着柳亦菲攥紧的指尖，没有戳破她。他理解这份紧张，剧组提前知晓《星运》保底斩获戛纳奖项，但奖项级别未知，存在斩获女主大奖的可能。
换作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反观柳母柳小丽，倒是一副淡然姿态，雍容地靠在座椅上，神色平和得像来参加一场普通聚会。
她本就是被柳亦菲强行邀约参演的影片配角，并非专职演员，对奖项毫无执念，自然也不会生出期待与忐忑。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三人落座于典礼会场前排。
席位规格远胜上次参加戛纳时的位置，前三排正中央，视野开阔，几乎能看清台上评审的每一丝表情。
远处的周迅等人主动挥手致意，柳亦菲礼貌地回应了对方。何越贴心地安排母女二人坐内侧，自己落座过道侧，将她们护在最安稳的位置。
红毯嘉宾陆续入场，颁奖典礼即将开启。
会场灯光渐暗，嘈杂的人声随之低了下去。柳亦菲的紧张却愈发明显，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何越的手，力道不小。
何越感觉到她掌心微微沁汗，低头看了一眼，打趣道：“手劲儿不小，打算跟谁掰手腕？”
柳亦菲嘴上不肯认：“谁紧张了？我就是坐得久了，活动活动手指。”
话虽硬，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她这副娇憨的模样，何越看在眼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一旁的柳小丽也注意到了女儿的失态，无奈地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电影节主席罗伯特登台，偌大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罗伯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逐一介绍本届电影节各单元及入围影片。何越听得认真，目光却始终聚焦在含金量最高的主竞赛单元上。
他手里那本册子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主竞赛单元的纯金橄榄枝奖杯规格，他仔仔细细地研究过，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演员、最佳编剧，奖杯大小略有差异，但每一座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国际认可。
非竞赛单元的奖项先行颁出，舞台上一拨接一拨地有人上台领奖、下台落座，掌声此起彼伏。
何越旁观着这一切，面上平静，内心却也渐渐有些心绪不宁。
他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前方主竞赛单元评审席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主竞赛单元颁奖环节终于开启。柳亦菲的紧张感再度攀升，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她忍不住低声问：“你觉得咱们能拿奖吗？”
何越还没来得及作答，台上首个主竞赛奖项，最佳女配角，便已经开始了颁奖。评审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结果，声音清晰地念出一个名字：“柳小丽，《星运里的错》。”
会场安静了一瞬。
柳小丽愣住了。
柳亦菲也愣住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直到全场响起掌声，柳亦菲才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松开何越的手，转而抓住母亲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妈！是你！你拿奖了！”
柳小丽还在发怔：“我？”
“最佳女配角！”柳亦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妈，你拿了戛纳的最佳女配角！”
国内一众影人看到这一幕，无不震惊。
何越这个人，自己拿奖已经够令人眼红了，如今连柳亦菲的母亲都被他一部电影送上了戛纳领奖台，母女两个人，接连斩获戛纳大奖，这样的手笔放眼整个华语影坛都无人能及。有人低声感慨：“何越这实力，真是没话说。”
台上评审念出评语：柳小丽在片中的表演，精准演绎出一位母亲无私、真挚，又带着卑微的爱意。
何越听到这儿时，轻轻笑了一下，柳小丽那哪里是演出来的，分明是本色出演。
她自己就是一位母亲，坐在台下，看着女儿一步步走上国际舞台。
这份爱意早已浸润在她的一举一动里，拿到镜头前，自然便成了动人的表演。他侧过身，轻声提醒柳小丽：“阿姨，该上台了。”
柳小丽这才如梦初醒，站起身，整了整旗袍的衣摆，稳步走上领奖台。
她接过奖杯时，手微微颤抖，却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话筒递到面前，她定了定神，说出的话简短而真挚：“感谢评审对我的认可。感谢我的女儿，把我带进了这部电影。也感谢何越导演，给了我一个重返舞台的机会。”
全场掌声热烈。
她捧着奖杯回到座位时，眼眶已经泛红。
“妈，你太厉害了！”柳亦菲搂住母亲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
柳小丽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非拉着我拍戏，害我出这么一回丑。”说着，却又转头看向何越，眼底带着真诚的感激，“何越，谢谢你。我离开舞台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戛纳重新站上去领奖。”
何越礼貌地宽慰道：“您的表演配得上这座奖杯。”他知晓柳小丽当年因家庭等原因息影的过往，此刻她心中的万般感慨，他多少能体会到几分。
颁奖继续。最佳男演员花落他处，最佳女演员也由另一位欧洲女演员摘得。
柳亦菲错失影后荣誉，整个人瞬间失落下来，原本攥着何越的手也松开了，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何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低声道：“这一次不是，还有下一次。有我在，戛纳不会只来这一回。”
柳亦菲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调整好心态，反而笑着宽慰起来：“我妈都拿了最佳女配角了，咱们这一趟已经不虚此行了。”
话音未落，最佳导演奖项揭晓，何越遗憾落选。会场内，国内一众影人都替他惋惜。
接连两个重磅奖项与《星运》擦肩而过，众人暗暗议论，后续的金棕榈大奖竞争只会更激烈，何越要再度登顶恐怕概率渺茫。典礼的氛围一时间低沉下来。
就在众人惋惜之际，电影节主席罗伯特亲自登台，颁发最高荣誉，金棕榈大奖。全场屏息。
罗伯特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获奖影片，《星运里的错》。”
会场炸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柳小丽第一时间看向女儿，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婉拒了登台的邀请，这座奖杯，是属于女儿和何越的。
何越与柳亦菲对视一眼，携手起身，并肩走上领奖台。
台下，周迅、章紫怡等一众影人望着台上的两人，脸上写满了惊叹。
何越个人手握两座戛纳金棕榈奖杯，这一成绩刷新了国内导演的历史纪录。
罗伯特亲自将奖杯递到何越手中，当众说道：“何越，你的才华无需赘述。你与柳亦菲小姐，一年之内两度登顶戛纳。我亲眼见证了一部好电影的诞生，也见证了一段美好的爱情。”
全场掌声再度响起，夹杂着善意的笑声与祝福。
何越站在话筒前，感言真诚恳切：“上一次站在这里，我说过会再来。今晚，我兑现了再度征战戛纳的心愿。感谢评审，感谢团队，也感谢我身边这位最好的搭档。”
台下的海外导演们纷纷点头，目光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这个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何越与柳亦菲捧着一大一小两座奖杯回到座位，柳亦菲满心欢喜地摸着奖杯，爱不释手。
何越将最佳女配角与金棕榈两份证书都递到她手里，低声道：“这座金棕榈证书，你也一并收着吧。”柳亦菲愣了一下，仰头看他。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已经是两人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本次合拍影片斩获的所有荣誉，尽数交由柳亦菲保管。
她不再推拒，认真地收好证书，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