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四天，恍然若梦。压了四天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个深夜沉底爆发。
她宁可他当场发作，宁可他拍案质问，宁可他把所有不痛快都说出来。骂她也好，怪她也罢，至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偏不。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守着一杯凉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把她当成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要干嘛？你到底，想干嘛？”
从咬着牙，到轻轻叹，海棠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这句话，不知是在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她不知道该怨谁。怨他？怨自己？还是怨命运弄人，偏要把两个人同时推到她面前。
立在屋中央，那股气不上不下堵着，闷得她心口发慌。
愣了许久，她猛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墨羽。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她喉咙忽然一紧。还弄个人在这儿干嘛？你不是都不理我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了。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一把拉开抽屉。
那枚素面白玉韘静静躺在妆匣里，玉质温润，借着透窗的月色，泛着柔和的光晕。
是她生辰那日，他送的。那日家宴散后，她拉他进房，他从袖中取出锦盒，指尖微紧地递过来。她记得他那日站在灯下，唇线微抿，耳根泛着浅红，看着她打开锦盒，小声问了句“喜欢吗”，声音低得像怕被旁人听了去。她当时没答话，却认认真真把锦盒收了起来。
此刻她将玉韘握在掌心，用力攥紧。玉边硌着掌心，微微发疼，她却不肯松手。
“墨羽！”
她对着窗外夜色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足够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无人应答。
海棠等了一息，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掺着赌气，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我知道你在。出来。”
窗外夜色静了片刻。随即，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响起。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窗下，单膝点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海棠看着他，胸口堵得发闷。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到了唇边，只剩一句硬邦邦的：
“替我将这个，交还你家世子。”
她将玉韘递了出去。
墨羽没接。他跪在原地，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语气是暗卫惯有的谨慎：“姑娘，此举恐有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海棠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尖锐，话一出口便收不回了，“本就是他的物件，你替我还回去便是。”
墨羽又沉默了须臾，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玉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般。
海棠看着他指尖接过玉韘的瞬间，心口忽然一空，那团火像被冷水浇过，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只差一点，她就想伸手夺回来。
只差一点。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飞快地收回手，攥成拳背到身后。
“……去吧。”
声音低了下去，没了方才的强硬。
墨羽在窗外又跪了片刻，随即起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夜色里。
海棠站在原地，没回头。只望着梳妆台上空了的妆匣，看了很久。这枚玉韘陪了她不过半月多，从生辰那日的欣喜，到她以为两人终能并肩的那些日子，都有它的影子。如今，它不在了。
她慢慢坐下，伸手合上妆匣，没再看第二眼。指尖却停在匣扣上，久久没有移开。
——
镇国公府的书房，灯还亮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世子。”
墨羽单膝跪在窗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满屋的静。
萧致远没应声。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说。”
墨羽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过头顶。月色从窗纸的缝里漏进来，落在那枚素面白玉韘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姑娘让属下将此物，交还世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萧致远没有伸手。
他就那样看着那枚玉韘，看了很久，久到墨羽捧着的胳膊都僵了。最后他才把手伸过去，把那枚玉韘接了过来。
“她还说了什么。”
墨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姑娘没骂人，也没哭。把东西交给属下的时候，手停了很久，才松开。”
萧致远攥着玉韘的手，骤然一紧。
“她心里还是有我的。”他低声说，像在问墨羽，又像在问自己，“是不是。”
墨羽跪着，没有答。
白日里那个下午又浮了上来——她站在二门影壁前瞪着他的那一眼，教知意弹琴时温软的侧脸，临走时那句“不必了，几步路”。还有初三席间，商榷那句话——他比我，更合她心意。
他把那枚玉韘攥得更紧了些，紧到玉边硌进掌心。
月亮已经升到院墙上头去了。
——
海棠夜里没关窗。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或许什么也等不到。可她就是没起身去阖窗，就那样和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缠枝暗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夜风卷着初春的凉意钻进来，月光顺着窗缝淌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细细的银辉。她望着那道光，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那枚玉韘此刻到了他手里没有，一会儿想他见了玉韘，会是什么神情。
二更鼓响，沉沉的梆子声掠过屋脊。
她听见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他翻窗入户，从来都轻得像一阵风。可她就是知道，他来了。空气里多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冽冷硬，沾着夜露的凉，还有一点独属于他的、淡淡的松烟墨香。是她刻在心底的味道，是东宫养伤那些日夜，她半梦半醒间总能闻到的气息。那时候他总坐在她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沉默却安稳。
她撑着坐起身。
萧致远就站在窗外。
月光从他身后铺洒过来，将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面容却沉在暗影里，辨不清神色。他还穿着白日那身玄色常服，连衣襟都未换过。
他手里，正攥着那枚羊脂玉韘。玉色被月色浸得发寒，却被他掌心焐得发烫。
他没有翻窗进来。就那样立在窗外，一只手搭着窗沿，指节绷得泛白。像是这一步，他怎么也迈不过来，又像是，他早已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踏进来。
他开口时，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粗木：
“你竟要将它……还我？”
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反复确认，又像怕听错了答案。
海棠坐在床沿，望着他暗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可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小心翼翼的忐忑，是藏不住的委屈，连问话都不敢大声，怕一开口，就打碎了最后一点念想。
她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心里那股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不是白日里憋屈的闷气，是带着刺、想狠狠扎他一下的火气。来都来了，站在窗外装什么可怜？不敢进来？他有什么不敢的？白日里不是挺能忍吗？不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吗？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哟，堂堂世子，怎么半夜来我窗前？”
开口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冷。冷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她不肯软下来，反倒又添了一句，语气满不在乎，故意要往他心上扎：
“我还以为，下次你主动来见我，得是我大婚之日——世子是来喝喜酒的不成？”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他反驳了什么，是因为月光恰好移了位置，清清楚楚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脸色骤然一白，不是愤怒，不是寒心，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碎裂感。仿佛那句话不是说出来的，是一把刀，迎面劈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喝你的喜酒——”
他的声音在抖。
“——我只能是新郎。”
海棠愣住了。
“你若另嫁他人——”
他眼眶红了。不是水光潋滟的红，是憋了整日、忍了整夜，最后一根弦轰然崩断的赤红。
“——我便回北境，马革裹尸还。”
话音落下，他没等她回应，转身就要走。动作急得近乎狼狈，衣袖扫过窗沿，连月光都跟着晃了一晃。
海棠的反应比脑子快。
她一把掀了被子，赤着脚就跳下了床。青砖的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她顾不上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从身后一把攥住了他的衣摆。
“你站住——你给我进来！”
她的声音在抖，手指死死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指节泛白也不肯松。
“哪有新郎官……连新娘子一面都不肯见的——”
话说到后半句，已经带了哭腔。
萧致远浑身一僵。
他还半在窗外，夜风卷着凉意从身侧灌进来，吹得海棠额前碎发轻晃。他没动，没回头，也没挣开她的手，就那样僵立在原地，像尊被月光凝住的石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棠以为他不会动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抬腿迈进了窗内。站定在她面前，却依旧垂着头，不肯看她。
“我以为……”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顿了顿，仿佛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回来了，你自然便不要我了。”
海棠先是一怔，随即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指尖都气得发颤。
“那你走啊！”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刺破了满室月色。
“你走了就别回来——我才不要你了！”
萧致远缓缓抬起头，望向她。月光正落在他眼底，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眸中泛着水光。
海棠站在月光里，眼眶也红得厉害，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你当我对你的心意，是小儿女的戏言？你觉得我说要嫁你、说生死相随的话——全都是闹着玩的？”
萧致远张了张嘴，积压了数日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又带着藏不住的狼狈：
“可你也与他说过啊！”
“你……”海棠气得笑出声，眼泪却砸得更凶，“那你跟我说的话呢？宫宴上你当着满朝文武说要娶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谢云舟一回来，这些话就都不作数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仰着脸逼视他，目光锋利得像刀子：“萧致远，你回答我！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他一回来，你就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你把我沈海棠当什么了？任你们推来让去的物件吗？”
“我没有推你！”萧致远的声音也跟着提了上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玄色的衣袍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陪了你十几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呢？我站在你旁边，像个半路闯进来的外人——我拿什么跟他争？！”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海棠抬手狠狠推了他肩膀一把，他没防备，往后踉跄半步，后背撞在窗棂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红着眼眶，声音又尖又抖，“所以你就冷着我、躲着我，一句‘谢谢沈姑娘’就把我打发了？大年初一撞见我，你连个眼神都不肯给，转身就走！你倒是大方，你倒是君子，你问过我想不想要你让吗？！”
“我怕！”萧致远哑着嗓子吼出这一个字，话音落下，整个人都像泄了气似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别开脸，声音又沉又哑，带着点近乎狼狈的脆弱，“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想把你抢过来。我怕我问了，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更怕……我留不住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骨节泛白，“醉仙楼那顿饭，我看着你跟他说笑，看着你吃他转过来的藕，我心里堵得快要死了。可我能怎么办？我直接把你拉走？我有什么资格？”
海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心里又气又疼。气他的自卑怯懦，气他不肯信自己的心意；疼他这样骄傲的人，会因为她，把自己放得这样低。
骂完这句，她别过脸去，不肯再看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擦也擦不完，索性不擦了，就那样站着，肩头微微发颤，像枝被风雨打弯的海棠花。
萧致远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攒的一肚子火气、酸涩、自卑，被她这几声哭骂砸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的全是事实。是他故意冷着脸，是他刻意躲着目光，是他端着客气划清界限。他有一肚子的不安和委屈，可她何尝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枚玉韘还握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生辰那日，他把玉韘递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许久，抬眼冲他笑了一下。那一笑软乎乎的，比他领受圣旨时满朝的喝彩，都要珍贵。
他怎么舍得，让她哭成这样。
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了，喉结重重滚了好几圈。他往前挪了半步，动作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两回，才终于轻轻落在她胳膊上，指尖碰到她肩头的衣料，薄得能摸到她底下发颤的骨头。
海棠没躲开，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就是这一下，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硬气。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很重，重到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重到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声音哑得字字破碎：
“对不住——”
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拳头捶了他胸口两下，没挣开。
“对不住……”
滚烫的眼泪落在她发间，混着她的泪，湿了一小片衣料。
“我不该刻意避你目光——不该与你生分道谢——不该冷着你——不该往旁躲的——”
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忏悔，又像在自语：
“我是怕一开口，便会忍不住当众带你走。”
手臂收得更紧了，勒得她胸口发闷，却奇异地安了心。
“我看着他，替你布菜、替你换茶、替你转碟，你都不曾推辞。我拿不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海棠埋在他怀里，眼泪涌得更凶了。她抬起手，死死攥住他身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怕他一转身，又会像方才那样，消失在夜色里。
萧致远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发沉，一字一句都带着掏心掏肺的郑重：
“别再还我，玉韘既予了你，便是你的。”
他顿了顿，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她眼眶红得透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只受了委屈却还硬撑着的小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混着泪水的湿意，烫得他指尖都发颤。
积攒了数日的猜忌、惶恐、酸涩与想念，在这一刻尽数冲破了克制的堤坝。他没再犹豫，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轻描淡写的触碰，是带着沉敛力道的、攒了许久的吻。唇瓣重重贴上她的，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烟香与夜露的凉，还有藏不住的滚烫心意。他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这些日子的疏离与冷落都补回来，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我在意”都揉进这个吻里。
起初海棠还僵着，睁着眼睛忘了反应，眼泪还挂在腮边，唇上是他滚烫的温度。愣了两息，积压了几日的委屈、气恼与翻涌的爱意便尽数涌了上来。她抬起手，原本攥着衣襟的拳头轻轻捶了他肩膀两下，随即又软下来，死死环住他的脖颈，踮着脚尖回应上去。
两人的眼泪混在一处，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吻得又急又重，呼吸交缠在一起，连窗外的夜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她才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她的唇瓣被吻得发红发肿，眼眶也依旧红着，却抬着眼，一瞬不瞬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掷地有声：
“萧致远，你听清楚。我沈海棠的人，我的心，现在是你的，以后也是你的。”
话音刚落，她眼尾的余光扫过半开的窗棂，忽然猛地一怔。
墨羽。
这个名字骤然撞进脑子里，她耳根唰地一下就烧透了，连带着脸颊、脖颈都泛起一层滚烫的绯色。方才又是赌气喊人，又是不管不顾跟他吻在一处，满腔的勇气全凭着一股气撑着，竟把窗外还守着暗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嘴唇，眼睛慌慌张张往窗外瞟，又不敢真的探头去看，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声音又细又窘，带着点无措的娇嗔：
“糟了……墨羽他、他还在外头吧……”
暗卫耳目素来灵敏，方才屋里的争执、哽咽，连带着方才那个又深又重的吻，指不定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想到这儿，她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恨不得当场钻进床底下去，方才那股子掷地有声的气势，瞬间散了个干净。
萧致远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沉郁尽数化开，漫出一点压不住的低笑。他上前一步重新将人捞回怀里，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烫得吓人的耳尖，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笑意：
“慌什么。他懂分寸，不敢乱看。”
说着他抬眼往窗外递了个极淡的眼色，窗外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风声，连原本若有似无的气息都彻底消弭了——墨羽早识趣地退到了院墙外，半分不敢惊扰。
海棠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起来，攥着他衣襟的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声音闷得像从棉絮里透出来：
“都怪你……谁让你站在窗边的……”
萧致远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过来，温温热热的。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逞似的笑意：
“你昨天踩我那下……有点疼。”
海棠在他怀里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他，脸颊飞红：“你，你活该！”
萧致远没有躲，由着她瞪，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鼻音：
“……下次别踩那么重。”
海棠又气又想笑，推了他一把，没推开。最后只能认命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嘟囔了一句：“再说就再踩。”
窗外月色溶溶，风里已经带了初春的软意，吹得窗纸轻轻发颤。屋里暖意融融，两人相拥的影子落在墙上，叠成安稳的一团。
好像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好像等了一整个寒冬的海棠花，就要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