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三个字,褚玉内心顿时一惊。
庾贵妃,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同时也是晋王的生母。
这样的人,会是杀害卢贵人的真凶吗?
褚玉压下心底波澜,低声急问道:“你为何会疑心是她?可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虽说后宫妃嫔之间为了争宠互相陷害本是常事,且庾贵妃在后宫独掌话语权,的确有能力不动声色地抹去一位低位嫔妃的存在,但以庾贵妃如今的地位,又有什么必要对卢贵人这样一个没有生育过子嗣的妃嫔痛下杀手?
卢蕊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道:“我没有证据,但我心里清楚,自从姐姐进宫后,庾贵妃便一直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不说,还屡屡在陛下耳边说她的坏话,诋毁她的名声。”
卢贵人性子温顺绵软,进宫后一向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僭越的心思,奈何盛宠在身,难免惹得庾贵妃对她满心嫉恨,以至处处针对,百般打压。
语至此处,卢蕊下意识倾身凑近,压低嗓音,贴着褚玉耳畔,轻声低语道:“而且,就在姐姐去世前一个月,我曾经进宫探望过姐姐,当时姐姐悄悄对我说,她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但因为担心庾贵妃知道了会对这个孩子不利,所以才让身边的人不要声张,打算先安稳度过前三月,等到胎相稳固了,再告诉陛下。”
说罢,卢蕊不由得黯然垂眸,肩头微微颤动,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遗憾。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那竟是我见到姐姐的最后一面……”
听完这些,褚玉目光微怔,心底所有疑虑瞬间豁然开朗。
她终于理解了卢蕊为何会这般猜测。
在此之前,庾贵妃再不喜欢卢贵人,也最多只是给她穿穿小鞋罢了,不会要了她的命,可当卢贵人怀有身孕之后,这份不喜便彻底演化为了忌惮与杀意。
庾贵妃自己就是宠妃,她很清楚皇帝的宠爱对后宫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深知母凭子贵的道理。
卢贵人同样出身世族,同样深受皇帝宠爱,若这一胎顺利诞下皇子,极可能成为一个改变后宫格局的新势力,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长为将来晋王争夺储位的最大威胁。
更何况如今东宫倾覆,储位悬空,朝堂局势风云变幻,正是夺储之争的关键节点。
为了替晋王扫清一切潜在阻碍,也为了掐灭所有未知的威胁,庾贵妃极有可能下定决心除掉卢贵人,以绝后患。
“如此说来,庾贵妃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褚玉轻叹一声,伸手轻轻覆上卢蕊发凉的指尖,温声劝诫道:“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若是仅凭揣测便妄下定论,非但无法撼动真凶分毫,反而还容易授人以柄,引火烧身。”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调查此事的真相,而是先养好你自己的身子。”
褚玉这么说,并非想劝她就此放下仇恨,不再追究此事,而是深知冲动无用,非但报不了仇,反倒还会搭上自身。
眼下她生产两月有余,产后体虚未愈,又终日郁结伤怀,正是应该好好休养的时候,而不是被满腔恨意裹挟着乱了方寸,到头来伤的终究还是自己的身子。
卢蕊微微垂眸,眼神明灭,半晌不语。
她知道褚玉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
那毕竟是她的姐姐。
都说长姐如母,她虽自幼失恃,但有姐姐一手将她抚育长大,替她遮风挡雨,她便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什么。
可如今,姐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叫她如何甘心?如何释怀?
就在这时,卢蕊脑中骤然划过一个念头。
没有证据,那便去寻找证据!
这般想着,卢蕊猛地抬眸,紧紧攥住褚玉的手腕,眼底所有的悲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灼的坚定。
“阿玉,我决定了,我要调查姐姐去世的真相!”
未等褚玉开口劝阻,她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年底便是陛下的五十大寿,届时宫中会为陛下举办寿宴,京城文武百官及命妇家眷皆会奉旨入宫赴宴庆贺,我身为韦家的儿媳,定然也在受邀之列。”
卢蕊微微前倾,两只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等进了宫后,我便想办法与曾经在姐姐身边侍奉的宫人取得联系,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打探到姐姐真正的死因了!”
褚玉怔怔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心头震动不已。
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如今庾贵妃宠冠六宫,后宫之中必然遍布她的耳目,在她眼皮子底下调查她,这样的行为何其凶险?
若是再不慎暴露了行迹,岂不是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褚玉下意识出声劝阻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样做太过凶险,一旦不小心被庾贵妃的人发现,再给你栽赃个什么罪名,能不能活着出宫都不好说。”
可即便如此,卢蕊心意已决,神色异常坚定,丝毫不被褚玉这一番话所动摇,“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一试。”
毕竟,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了。
下次进宫,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她迫切地想要查清姐姐去世的真相,又岂会轻易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看着卢蕊眼底久久不散的坚定之色,褚玉眸光微动,内心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在那一瞬间尽数咽了回去。
毕竟,她太懂这份执念了。
若是换成自己的家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想必也会如卢蕊一般,不计任何代价地去追寻真相。
良久的沉默过后,褚玉终于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轻声开口道:“你既已拿定主意,那我便陪你一起去查好了。”
她或许帮不到卢蕊什么,但作为朋友,她唯一能给予的,便只有支持和陪伴了。
卢蕊眼神一怔,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阿玉,你……此话当真?”
明明方才她还在劝自己莫要冲动,没想到下一刻,她却甘愿陪着自己一同入局,共赴凶险。
却见褚玉浅浅弯起唇角,微微颔首道:“自然是真的,我知道劝不动你,又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便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话音入耳,卢蕊只觉得眼眶骤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阿玉,你真好……”
看着她这副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模样,褚玉不由莞尔。
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敛去笑意,认真叮嘱道:“但我有一个条件,在那之前,你必得按时用膳,静心调养身子,切莫再终日郁结伤身,可好?”
卢蕊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语气认真道:“好,都听阿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