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摇曳，将褚玉的眉眼映衬得愈发柔和。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温柔脸庞，容欢的小脸不由得微微泛红，露出几分羞怯腼腆的模样，声音绵软道：“自上元一别，欢儿便再也没有见过夫人，心中甚是思念，如今听说夫人要在府上过夜，欢儿心中高兴，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夫人。”
说罢，容欢小心抬眸，窥视着褚玉的神色，乌黑澄澈的双眼眨动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道：“夫人会不会怪欢儿深夜前来，打扰了夫人休息？”
听着小姑娘那稚嫩绵软的童音，褚玉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含笑摇头道：“怎么会呢？能让欢儿喜欢，是我的荣幸。”
这般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哪怕不是自己的女儿，褚玉也打心底里喜欢，怎会计较她打扰到自己？
何况今夜自己一个人住在这荒僻无人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欢儿的到来，反倒为这清冷孤寂的长夜添了几分生趣，根本谈不上打扰。
甚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褚玉的心底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的。
对于这个孩子，褚玉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便莫名觉得十分有缘，哪怕明知道她是容瑾的孩子，身份尊贵，心里也没有半分面对宗室贵女的敬畏，只本能地想要亲近她，呵护她。
褚玉心底悄然轻叹一声，心想大抵是因为欢儿与自己那个本该承欢膝下的女儿年纪相仿，所以自己才会不由自主地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母爱寄托在她身上吧？
容欢并不知道褚玉此时的内心所想，见她眼底的温柔不似作伪，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只见她抱紧了怀中的绒枕，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向褚玉，鼓起勇气请求道：“那今晚……夫人可以陪欢儿一起睡吗？”
听到这话，褚玉顿时愣住了。
虽然经过几次相处，她隐约能感觉到欢儿对自己的亲近，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其实对于这件事，褚玉内心并不排斥，但考虑到她毕竟是容瑾的女儿，这样做……是否太不合规矩了？
察觉到褚玉眼底的迟疑之色，容欢原本明亮的眸子忽然暗淡了几分，耷拉着双眼，低声解释道：“爹爹说他是男子，不肯陪欢儿睡，可欢儿又没有娘亲，自从记事起，便向来是一个人睡的……”
说着说着，小姑娘长睫微微一眨，面上浮现出几分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孤单和落寞。
“自从见过夫人后，欢儿便时常在想，若是欢儿也有娘亲，应当就是夫人这般模样吧？”容欢抿了抿唇，眼底满是真切的向往，“所以，欢儿好想有夫人陪着睡一次，就像其他有娘亲的孩子一样……”
容欢这番话，说的简单直白，却句句戳心。
褚玉眸光微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泛起阵阵酸涩的涟漪。
若是她的孩子还在世，是否也会像欢儿这般，盼望着能像其他小孩那样，有母亲的疼爱和陪伴呢？
这样一个简单的、微不足道的心愿，她又如何忍心拒绝？
一瞬间，所有世俗规矩、尊卑分寸，皆被她抛到了脑后。
褚玉微微颔首，柔声应下：“好，那今夜，我便陪着欢儿一起睡。”
见褚玉终于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容欢原本暗淡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光亮，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着眼睛，怯生生地确认道：“真，真的吗？欢儿还以为，夫人会说这样不合规矩……”
褚玉无奈地笑了笑，“的确不合规矩，但……”
她并未把话说完，而是缓缓起身，牵起容欢的小手行至床榻边，轻轻将她抱起，安置在床榻上，然后侧身在她身边落座，温声细语道：“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欢儿是个好孩子，既然欢儿喜欢，便值得我为你破例一次。”
感受到褚玉那温柔而真诚的目光，容欢心底顿时涌起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暖意，鼻头蓦地一酸，猛地扑进了褚玉的怀中，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怎么都不肯撒手。
褚玉无奈地抚了抚容欢的背，待她情绪安稳后，才侧首吹灭了放在床头的烛火。
烛火倏地熄灭，留下一室静谧。
褚玉动作轻柔地将那小小的人儿拢在怀中，缓缓敛衣躺下。
不知是她的怀抱格外让人安心，还是因为本就到了该入睡的时辰，熄灯不过片刻，褚玉便感受到了小姑娘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月色透过窗纸，洒落一地清辉。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褚玉静静看着怀中睡得安稳香甜的小姑娘，心绪一时纷乱如麻。
欢儿说，她自从记事起，便一直是一个人睡的。
也就是说，她的生母从很早开始，便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是生下她没多久便去世了，还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抛下了他们父女，从此再无音讯？
无数猜测盘旋心头，仿佛藤蔓一般纷乱缠绕。
褚玉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
天清露冷，晓日初升。
青桐早早起床，梳洗妥当后，便按照往日的惯例去了东厢房，准备给小姐掖掖被角。
可当她进屋后，却看到床榻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自家小姐的影子？
在那一瞬间，青桐原本因为晨起而尚有些困倦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在屋内细细翻找了一遍。
角落、床底、屏风后、柜子里……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青桐都尽数寻遍了，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家小姐的身影。
青桐不敢耽搁，只好匆匆赶去了敬慎堂的主屋，将小姐不见了的事情据实禀告给容瑾。
容瑾习惯了早起，此刻早已收拾妥当，正准备前去书房处理公务。
听完了青桐的禀告，他眉宇微顿，当即抬步出门，跟着青桐移步至东厢房查看。
当发现女儿床榻上那只绒枕也不见踪影了后，容瑾目光微眯，心底顿时生出了几分猜测。
他这个女儿，睡觉向来认枕头，换了枕头便会辗转难眠。
如今这枕头连带着人一起不见了，他便不难猜到，定是那小家伙昨晚抱着枕头，偷偷跑去别处睡了。
再联想到昨夜留宿府中的褚玉，容瑾眸光微动，内心几乎已经将女儿的去向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容瑾敛去眼底的神色，转身看向青桐，声音清冷而平静地问道：“昨晚熄灯前，你可曾与她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