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的理由合理且充分，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褚玉愣怔片刻，只得颔首应下，算是同意了容瑾的安排。
可当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停驻的马车时，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马车只有一辆，难道容瑾的意思，是要与自己同乘一车？
这……是否太过于礼不合？
正当褚玉心底暗自嘀咕之时，身旁的容瑾已然大步跨上了马车，而后潇洒回身，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借力登车。
晨风恰在此时穿过长街，拂动着他的衣袂，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清雅矜贵，风骨卓然，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气度。
褚玉眸光轻颤，心底瞬间慌乱起来，藏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只觉得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孤男寡女，同乘一车已是不合规矩，若是再有任何肢体触碰，更是于礼不合，有失分寸。
可这马车的车辕极高，加之裙衫的束缚，若是不借助外力，单凭她自身，的确无法稳妥登车。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宽厚手掌，褚玉思量再三，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容瑾的好意，只迟疑片刻，便缓缓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手掌宽大厚实、骨节分明，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因常年习武而起的薄茧。
一想到这只手昨夜还曾触碰过自己的身子，褚玉心跳骤然一乱，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
感受到手心里那份细腻温软的触感，容瑾眸光微动，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察觉的暗流。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年轻女子的手。
古人说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后，容瑾五指轻轻收拢，将那白玉一般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然后手臂微微发力，便动作轻巧地将她带上了马车。
踏入车厢后，容瑾并未立即放开褚玉，而是顺势牵着她在车厢内的软榻上坐定，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转而在她对面的位置上落座。
坐下时，他身姿端正，神色坦荡，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贪恋从未存在过一般。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也将车厢内的空间彻底转变成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
车夫扬鞭策马，驾驶着马车缓缓朝着城东方向行去。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萦绕耳畔，清晰可闻。
褚玉微微侧过身，刻意避开容瑾的视线，抬手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佯装去看外面沿途的街景。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耳根不知何时早已染上了一层薄红，并且顺着白皙的脖颈蔓延开来，想藏都藏不住。
其实，这并非她第一次与容瑾肌肤相触。
先前逃离黑风寨时，容瑾也曾向她伸出手，帮助她脱离危险。
可彼时情况紧急，险象环生，她满心只想逃命，根本无暇顾及礼教分寸，更无心体会这般肌肤相触的悸动。
而如今，她却是在无惊无险的情况下，与容瑾有了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情况自然大不相同。
感受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褚玉微微垂眸，心底暗骂自己太不争气，明明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怎么还会因为这样一次简单的肢体触碰就脸红心跳？真是太不成熟了。
这边，容瑾见她自落座后便一直没有吭声，也一直侧着头不看自己，还以为她是不满自己擅作主张与她同乘一车，内心斟酌良久，终于开口解释道：“我平日出门都是骑马，极少乘车，故而府中只有这一辆马车可用，不得不冒昧与夫人同乘，并非有意轻薄夫人，还望夫人……莫要介怀。”
听闻此言，褚玉终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对面的容瑾。
这个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了些。
既然平日出行都是骑马，那为何今日偏偏改为乘车？
退一万步讲，即便府中只有一辆马车，以他堂堂燕王的身份，临时雇一辆马车很难吗？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找的理由太过牵强，容瑾与褚玉对视不过片刻，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直视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眸。
褚玉将他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却半点不曾戳破，只淡淡颔首，顺着他的话道：“臣妇明白，臣妇不介意。”
经过方才短暂的思考，褚玉早已想开了。
不过是同乘一车而已，反正她都已经在容瑾府上留宿过一夜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比起所谓的名声，容瑾对自己的帮助才是实打实的。
何况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他尚且能守住底线，没有对自己下手，如今又怎会在这朗朗白日、车行途中，对自己行轻薄之事？
既然他是正人君子，那自己便不必处处设防，更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容瑾盯着褚玉看了半晌，确认她是真的不介意，而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说出的违心之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半晌，容瑾似乎想了起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开口道：“对了，其实昨晚，我所说的‘代价’，并非是……那个意思。”
昨晚在书房，面对褚玉的请求时，容瑾曾经说过“求本王做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原则，并非是针对褚玉一人。
但实际上，在说这句话时，他的内心还并未想好要让褚玉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或许是因为他对褚玉觊觎已久，加之彼时正值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暧昧之下，本就容易让人产生些别样的心思，所以，即便他的本意并非是让褚玉以身相报，但他看向褚玉的眼神，终究还是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而褚玉心思敏锐，恰好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占有欲，便误以为他与世间寻常男子一般，皆是贪图女子色相之徒，走投无路之下，才会甘愿舍弃清白，道出“任凭处置”四个字。
昨夜，容瑾几乎彻夜未眠。
他脑中反复思索许久，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说了让褚玉误会的话，才害得她惊惧惶恐之下，做出了委身于自己的决定。
所以今日，他才会借着此番同车独处的机会，想要同褚玉说开此事，不想让她在心里将自己视作一个趁人之危、挟恩图报的小人。
“昨夜之事，是我言行失当，致使夫人误会了我的本意，无端担惊受怕，是我的不是。”
“我本应及时解释清楚，只是那般情形之下，我的确存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险些对夫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说到这，容瑾稍作停顿，眸光微垂，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愧疚与自责，坦荡认下所有过错。
“此事终究是我不对，若是夫人心里觉得不痛快，我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绝无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