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原本以为，既然公子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小姐也是时候搬回谢府居住了。
但听小姐方才的意思，难道是打算在沈宅一直待到下个月，甚至更久吗？
褚玉微微颔首，轻声解释道：“虽然隽儿的事情已经了结，但他身上的伤还很严重，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好，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隽儿，难免顾此失彼，分身乏术。所以我决定了，在隽儿的伤势彻底恢复之前，我都会留在沈宅。”
说罢，褚玉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道：“若是谢泽问起来，你便按照我说的回复就是。”
其实，若是没有颜绾有孕这一档事，褚玉偶尔回谢府看看也无妨。
但一想到回谢府后，窦氏和谢泽便会用尽各种手段逼着她同意纳颜绾为妾，褚玉便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反正孝道大于天，谢泽即便心中不悦，也不好说她什么。
倒是颜绾，只要自己一日不出面喝她的妾室茶，她便一日不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妾室的名分和待遇。
该着急的，是她才对。
白露点头应下，又将谢府近来发生的零碎琐事简单禀告给褚玉知晓，然后便怀揣着银票离开了沈宅，动身返回谢府了。
白露离开后，清荷端着茶盘进了屋，一边给褚玉斟茶，一边频频抬眼看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作为自幼在沈氏身边长大的贴身侍女，清荷自然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褚玉方才特意遣她出去沏茶，是因为有私密的事情要同白露商量。
她无意打探她们主仆二人的谈话内容，毕竟小姐已经出嫁多年，有些不方便在娘家人面前提及的私事也是正常的。
只是方才白露进门时，曾经当着她的面说出了颜绾有孕的消息，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很难装作没听见，内心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沈氏知晓。
褚玉瞧出了清荷眼底的纠结之色，接过茶盏后，便温声吩咐清荷在自己身边坐下，主动开口道：“方才白露说的事，先不要告诉给母亲知晓。”
清荷默然片刻，面露担忧道：“可是小姐，此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小姐此时不告诉夫人，难不成要等到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向夫人坦白吗？”
“奴婢知道小姐是不想让夫人忧心，可小姐毕竟还年轻，在谢家终究势单力薄，夫人虽然身子不好，但或许可以给小姐出出主意，让小姐不会轻易被谢家人欺负了去。”
听完清荷这番肺腑之言，褚玉垂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这些日子，母亲一直为隽儿的案子担惊受怕，如今好不容易能舒心几日，我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让她因为我的事而伤心难过。”
说罢，褚玉搁下茶盏，抬眸看向清荷，语气诚恳道：“你放心，若是我一个人确实对付不了他们，一定会及时向母亲坦白此事，绝不会自己一个人硬扛的。”
“我还是想，让母亲能多宽心些时日……”
听了褚玉这番话，清荷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头道：“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就先不向夫人提起这件事，等小姐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做打算。”
褚玉含笑应下，重新端起茶盏浅啜慢饮。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边是弟弟金榜题名这样的大喜事，一边是颜绾有孕这样的突发事件，导致她今日心情起伏很大，此刻浅啜几口清茶，正好压压惊，平复一番纷乱的心神。
清荷还要去前院帮沈氏招待那些前来道贺的邻里，不便久留，又叮嘱了褚玉几句，便转身离开房间，往前厅去了。
——
褚玉将拜帖送出去的第二日，便收到了陆洵的回信。
在回信中，陆洵先是表达了对褚隽登科及第的祝贺，后又表示自己恰好月末休沐，可以与内子在家中招待褚玉。
褚玉随即复帖，约定好了登门拜访的日子，便着手开始准备几日后登门的谢礼。
给陆洵的礼倒是好说，毕竟陆洵求学之时，素来欣赏褚玉的父亲褚攸之的书法，时常将他亲笔所写的诗文草稿要回去细细临摹学习，所以对于陆洵来说，无需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一幅褚攸之亲笔书写的字帖，便是最好的谢礼。
至于给陆洵的妻子李氏的礼，倒是让褚玉犯了难。
记忆中的李氏和陆洵一样，素性简朴，不喜奢华，在褚玉这样的小辈面前，向来都是一副温柔端庄的模样，从未对任何事物流露出特别的喜好。
若是效仿寻常拜访官眷的礼数，送些绸缎首饰什么的，虽不会出错，但难免落入俗套，既体现不出褚玉此番登门拜谢的诚意，也难以彰显出褚陆两家相交多年的情分。
苦思半日仍无头绪，褚玉便打算出门去西市逛逛，一来看看市面上有什么时兴玩意儿，启发一下思路，二来借机出门散散心，好好舒缓一下这些日子以来疲惫的心情。
心念既定，褚玉立即坐在了梳妆台前，抬手将长发挽了个堕马髻，又在衣柜中寻了件颜色素净的青碧色罗裙穿上，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便带着霁月一道出了门。
——
三月的京城，春风和暖，绿柳如烟。
街巷内游人如织，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不少世家公子和贵族小姐都趁着这大好的春光，争相结伴出门游赏。
褚玉将马车停在了热闹的西市门外，便与霁月一同下车，准备徒步在西市里四处逛逛。
西市是京城内规模最大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客商皆云集在此，四方珍奇货物应有尽有，可以说逛一日西市，便如同看遍了大周各地的物产。
褚玉在西市的街巷内边走边看，一边打量着两旁商铺内琳琅满目的货品，一边在心中琢磨着该送些什么给李氏最为合适。
忽然，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轻柔中带着几分惊喜的呼唤声：“阿玉，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