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沤肥屋外的气味，让苏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人，总管，您们来了。”
老奈德拎着一把长柄木铲等在门口，朝苏诺和张伯伦行礼。
苏诺问道：“老奈德，情况如何？”
“大人，第一个坑已经沤了两个多月了，按照您教的方法翻过三次，表面盖土也盖得严实。”
他说着，转身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屋内涌出，带着浓烈的异味。
苏诺和张伯伦齐齐捂鼻。
“老奈德，辛苦了。”苏诺道。
“不辛苦，不辛苦，我都习惯了。”老奈德笑道。
只要钱到位，就一点都不臭。
苏诺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跨过门槛走进去。
张伯伦不情不愿地跟上。
以前的庄园内的味道，比这里重了十倍，但自从“三把火”后，他就无法再适应了。
正所谓，由奢入俭难。
屋内光线昏暗。
第一个坑的池口，覆盖着一层半干的表土，边缘微微下陷。
老奈德用木铲拨开一小片表土，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发酵层，质感松散而均匀。
苏诺弯下腰，凑近看了一眼，又直起身。
“不错。”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认真检查后得出的评价。
实际上，他的沤肥知识，完全来自前世的网络小说。
发酵两个月的沤肥坑，应该长什么样？
这个颜色、气味和湿度是否达到了标准？
他根本不知道。
“继续按照这个节奏翻，不要让它变干，也不要让它积水。”
他说完这几句，便转身走出了沤肥屋，步伐比进去时快了几分。
张伯伦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老奈德最后走出，顺手拉上了木门。
“总管。”
苏诺换完气，指了指远处正在返青的冬小麦田。
“先选一块长势最弱的试验田，将粪肥用二十倍以上的水稀释后，进行浇灌，每十五天一次。”
“这样最好了。”
张伯伦听后，长舒一口气。
说实话，他对这个粪便能肥田，并不是很相信。
就怕用了这个粪便，反而将农田搞得绝收。
现在苏诺说，先小范围试用，这才让他放心下来。
损失几亩地，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视察完了沤肥屋，他们便返回庄园。
刚走进庄园，就听到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
那声音来自猪圈。
屠夫黑彼格正弯着腰，一手按住一只约莫两个月大的幼猪，另一手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他嘴里念念有词：
“全能的天神在上，保佑这头猪少流点血，少叫两声，我能早点收工。”
“还有你们这些猪，要怪就怪苏诺大人，与我无关。”
那只幼猪四条腿拼命蹬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
旁边的几名猪倌，围成一圈。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侧过头去不敢细看，有人夹着腿。
他们都是男人，十分能够共情可怜的猪仔。
黑彼格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准了位置，快速下了刀。
幼猪的嚎叫声又高了半个调，然后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残留。
嗯，成功了。
“下一个。”
他说着将可怜的小猪，交给一个猪倌，处理伤口。
另一个猪倌则送上了另一只猪仔。
黑彼格嘴里继续念念有词，以此希望减轻自己的罪孽。
等他离开猪圈，感觉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众人还偷偷摸摸私下议论：
“小家伙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黑彼格，割了你的鸡鸡。”
“是不是吃了那个能壮阳，所以黑彼格才这样做？”
“猪猪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割了它们的鸡鸡？”
“以后不能叫他黑彼格，应该叫猪鸡杀手。”
黑彼格听得欲哭无泪。
冤枉啊！我只是奉命行事。
“大人，你可害苦我了！”
……
“大人，”张伯伦不解道，“为什么非要给幼猪……”
他没有说全，但切割的手势，已经补完了那句话的剩余部分。
苏诺笑着解释道：
“阉割过的猪，长大后肉质更嫩，没有那股腥膻味，而且养起来更省心。”
“还有公猪闹腾的时候，会打架，会为了争食撞坏栏板。”
“把它们去了势，就不闹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长得也快。”
张伯伦有些好奇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用粪便肥田，又是阉割猪仔，他之前都从未听过。
若是领主的方法真有用，那是不是割了男人的那个，就没体臭了？
“这个嘛……”
苏诺顿了顿，含糊道：
“我之前在海雕城时试验过。”
“原来如此。”
张伯伦有些不信，但还是点点头，又问道：
“那您让羊倌给用草木灰滤水?，给羊喝，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去除那股腥膻味。”
苏诺解释道：
“等到月底草木更加茂盛，将羊群赶到盐碱地吃草，就不需要单独喂草木水了。”
他前世鼎鼎大名的滩羊，就是长在盐碱地。
“大人，要是这样，以后我们领地内的猪羊没有膻味，便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张伯伦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不信。
为什么猪要割鸡鸡？
羊就只要吃盐碱地的草？
它们都是牲畜，为何待遇差这么多？
苏诺见状，也知道张伯伦不信。
可他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然，无法解释其原理。
只能等出了结果再说。
与此同时，庄园东面的林边。
莉亚正带着上百名妇人，沿着灌木丛边缘往深处走。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紧身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手里拿着一支长矛，看着威风凛凛。
莉亚身为庄园的女主人（未成婚），可不是吃干饭的。
她除了管理庄园的人事和内务，
还要负责采集、织布、饲养家禽等，能给庄园带来收益的活动。
随着天气转暖，三月初正是采集的最佳时机。
在这个时代，采集是农业经济的?重要补充。
森林、湿地和荒原等公用地，能提供大量的?野生浆果、蘑菇、野菜、药草、坚果、蜂蜜?等食物和药品。
在好的年成，采集的食物能满足普通农户一成的食物来源。
而到了歉收、战乱或冬季青黄不接时，采集能占到三四成，能显着降低饥荒风险。
至于莉亚为何要全副武装，则是因为现在冬眠结束的野兽，已经开始活动。
她们来采集，也得防着突然蹿出来的野猪，或饿了一个冬天的狼。